陳志強一直暗中接濟的俏寡婦被婆家打斷腿后,大半夜爬來知青點求救。
他立即將人藏在了后山,每天天不亮就去給她熬藥擦身。
我知道了并不聲張,反而主動提出把人接到宿舍里,對外說是遠房表姐。
他既震驚又感動:“姜念芙,你當真不在意?”
我賢惠地把剛烙好的玉米餅塞進他手里:
“自然是有些怕人非議的,但志強哥心善見不得人受苦,這是好事。”
“只要志強哥回城時還愿意帶著我,我便不覺得委屈。”
事實是,他要跟誰好,與我何干?
他陳志強,只是個能幫我搞到回城介紹信的敲門磚罷了。
……
我蹲在灶臺前,被熏得眼淚直流,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
“姜念芙,你到底熬好沒有?秀蘭疼得直抽氣,你手腳怎么這么慢!”
陳志強急躁的聲音穿透薄薄的木門,帶著不加掩飾的責備。
我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慢條斯理地拿過一塊破布,墊在手里,將砂鍋從火眼上端了下來。
我端著藥,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狹小的女生宿舍里,原本屬于我的那張靠窗的床鋪,此刻正被白秀蘭霸占著。
她身上蓋著我從城里帶來的、一直沒舍得蓋的大紅***新棉被。
陳志強正坐在床沿,滿臉心疼地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還在替她掖被角。
聽到開門聲,白秀蘭立刻瑟縮了一下,整個人拼命往陳志強懷里鉆。
“志強哥,念芙妹子是不是嫌棄我?我還是走吧,我一個寡婦,死在外面也比在這里討人嫌強。”
陳志強聞言,猛地轉過頭,狠狠瞪向我。
“你擺個臉給誰看?秀蘭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讓你熬個藥磨磨蹭蹭的!”
我將藥碗穩穩地放在床頭柜上,臉上揚起一抹溫順的笑容。
“志強哥說哪兒的話,這藥得文火慢熬藥效才好。我這不是剛好熬熟嘛,表姐快趁熱喝吧,涼了更苦。”
白秀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她靠在陳志強懷里,端起碗剛抿了一小口,立刻夸張地全吐了出來。
“哇!好苦!志強哥,這藥太苦了,我喝不下。”
陳志強趕緊掏出自己的手帕,心疼地替她擦拭嘴角。
“別怕別怕,良藥苦口。念芙,你去村口的供銷社買包大白兔奶糖來,秀蘭怕苦,得拿糖壓壓。”
我站在原地雙手一攤。
“志強哥,我的錢和票上個月發下來就全借給你了,現在兜里比臉還干凈,拿什么買糖?”
陳志強臉色瞬間一僵。
他兜里早就沒錢了。
為了接濟白秀蘭這個俏寡婦,他不僅掏空了自己的腰包,還把我每個月的津貼和家里寄來的錢票都搜刮得一干二凈。
白秀蘭見狀,捏著鼻子,眉頭緊鎖,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把藥灌了下去。
“算了志強哥,我不吃糖了。念芙妹子不樂意買就算了,誰讓我命苦呢。”
陳志強看著心疼壞了,轉頭又把火撒在我身上。
“你就不能去想想辦法借點錢?活人還能被尿憋死?非要看著她活受罪是不是?”
我低下頭,委屈地絞著衣角。
“志強哥,我為了你,已經把知青點能借的人都借遍了。現在大家看到我都躲著走,誰還肯借給我啊。”
我頓了頓,抬起頭試探地提議。
“要不,你去大隊部,找隊長大叔預支點工分?”
陳志強被我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他哪敢去大隊部預支工分!
紅星大隊的大隊長是他的親叔叔,向來作風嚴厲,最恨作風問題。
要是讓他叔叔知道他大半夜收留了一個名聲不好的寡婦,非把他的腿打折不可。
陳志強之所以能在這個大隊里橫著走,全靠他那個大隊長叔叔。
最關鍵的是,今年公社分下來兩個回城名額,審核權就捏在大隊長手里。
陳志強早就跟我拍著**保證過,只要我好好伺候他,回城名額絕對有我一份。
這三年,我裝作死心塌地愛著他,包攬了他所有的臟活累活。
大冬天去冰窟窿里洗衣服,大熱天替他下地搶收。
我忍辱負重,就為了那張薄薄的介紹信。
現在白秀蘭來了,正好。
白秀蘭這女人,我太了解了。
貪得無厭,好吃懶做,永遠不知滿足。
陳志強那點微薄的資本,根本填不滿她的無底洞。
我倒要看看,這對苦命鴛鴦能裝模作樣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