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您的簡歷，您的專業比較符合我們公司軟件開發崗位，請問您有幾年工作經驗？對這份工作有什么了解？”
泰安商場外花壇臺階上，方濟剛跑完一單，啃著已經涼了的饅頭，就著礦泉水下咽。
手機彈出的消息讓他無奈。
我簡歷上寫的是應屆畢業生??！你不是已經看了嗎？你想要哪門子經驗？大學期間逃課經驗還是期末三天逆襲及格線經驗？
方濟很想吐槽，但依然老老實實一字一句回復：
**，我是今年才畢業的應屆生，目前尚沒有工作經驗，望貴公司能夠提供這個寶貴的工作機會，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盡早掌握崗位所需要的技能。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對方的頭像卻安靜了下來。
方濟心里忍不住生出挫敗感。
他已經畢業快一個月了，投了上百份簡歷，大多石沉大海，少許有回復的，也都敷衍了事。
又發了幾份簡歷出去，方濟看了一眼時間，還早，穿上寫著閃購字樣的外套，準備繼續跑單。
****響起。
“**，這邊是孟海市第二人民醫院，請問是陳霞的家屬嗎？麻煩盡快來醫院一趟，她的情況不太樂觀……”
扔掉手里的饅頭，方濟騎著電驢，朝醫院瘋了一樣騎去。
方濟趕到醫院時，陳霞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妹妹方笑拿著剛簽好字的**通知單和知情同意書，伏在膝蓋痛哭。
方濟走上前，輕輕拍打她的后背。
許久之后，方笑逐漸平靜下來。
“笑笑，怎么回事？”方濟問道。
方笑擦了擦眼淚：“醫生說是脾臟包膜血腫破裂導致嚴重休克，還好發現及時，不然，媽她就……”
方笑說不下去了，眼淚又流了出來。
一個多小時后，手術室門推開。
兄妹倆攙扶著上前，方濟顫抖著問道“我媽……怎么樣了？”
醫生點了點頭：“搶救還算及時，目前沒有大礙?！?br>方濟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癱在地上，方笑更是嚎啕大哭。
這一瞬間，世界仿佛重新有了色彩。
“傷者還沒醒，晚點你們再去看她吧?！?br>隔著小窗，方濟看了一眼昏迷的母親，她躺在床上，身材枯瘦，面色蒼白，不由得心里一痛。
有護士走過來，讓方濟去一趟醫生辦公室。
主任五十多歲，帶著眼鏡，頭發有些稀疏，他翻著病歷，讓方濟坐下：“小方，**媽雖然這次有驚無險，但后續情況不太樂觀。你要做好心理準備?！?br>方濟心一緊：“之前一直不都好好的嗎？為什么突然變嚴重了？”
“車禍造成的傷害是全身性的。之前雖然已經維持住患者的生命體征，但她的器官依然傷勢嚴重。這次脾臟包膜突發出血，是車禍治療期間比較容易發生的二次傷害，加上她前幾年剛做過手術，身體機能下降，因此反應很強烈。之后會不會再出現問題，我們不敢保證?！?br>方濟想起母親瘦弱的模樣，一時默然。
王主任嘆了口氣：“還有一件事，****住院費已經欠了十幾萬，后續如果不繳費的話，只能做保守治療，這是醫院規定，我也沒辦法?！?br>方濟沉默許久：“王主任，我會想辦法。”
離開辦公室，方濟一步一步，往收費大廳走去。
一個多月前，陳霞騎電瓶車去買菜，在路口等紅燈時，被后方的小汽車撞上，當場昏迷，傷勢嚴重。
小車車主酒駕，**認定對方全責，但對方只有交強險，保險公司在限額內賠付二十萬。
車主家屬掏了兩萬塊，后續就再也不愿拿一分錢。
如今案件在等**，什么時候能判決他不知道，但他不可能等那么久。
方濟攥著手機，點進手機銀行，查詢余額，2123.4。
又進入外賣平臺，余額931.52，全部提現。
三千出頭，他到醫院繳費窗口，交了三千塊，***上，還剩孤零零的五十多塊。
隨后，他找到一個角落，撥出一個號碼。
第一次，電話沒人接，自動掛斷。
他再次撥過去，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接通。
“二伯，我媽傷勢惡化了，現在住院欠費，再不交醫院就不給她手術了。你借爸的錢，能不能先還一部分?！?br>方濟的語氣卑微，仿佛對面才是債主。
電話那頭過了許久才說話：“方濟啊，不是我不還，這些年我做生意虧了不少，手上真的一點錢也沒了?！?br>方濟手上青筋暴起：“二伯，上個月方婷和方蕊她們還出國旅游，一趟就要花好幾萬吧。你現在告訴我說沒錢？”
對面一起一滯，有些心虛：“這是她們自己勤工儉學賺的錢，還有你二嬸家里補貼了一點，我是真沒錢！”
方濟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哀求道：“二伯，這十萬你欠了七年，我們不要利息，求求你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還一點給我媽她們交住院費，我求求你！”
對面，一個尖銳的女聲插話：“老三家那個小崽子又來要錢了是嗎？我早跟你說過把他拉黑！”
而后聲音湊近，對著方濟吼道：“當初錢是老不死的借的！早跟你說了，要錢問老不死的要去！以后別**來煩我們！”
說罷，電話被掛斷。
方濟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再次撥打過去，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剛剛女人的聲音是他的二嬸，而對方提到的老不死，則是已經去世兩年的方振旺，他的爺爺。
當年二叔方國成在外面賭錢，欠了一**債。
爺爺方振旺找到方濟父親，借了十萬塊。方國成面都沒露，只說有錢了一定還。
方濟低著頭，渾身被絕望和怒火籠罩。
這一刻，他猛然產生要將二伯一家全部弄死的想法。
但想到還在病床上的陳霞，心里的郁氣被他強行驅離。
打開手機，劃到最后一個頁面，桌面上有幾個圖標：“XX貸”、“XX錢包”、“XX金融”。分外刺眼。
他靠在墻上，眼神空洞。
猶豫了許久，他終于下定決心，手指緩緩朝圖標伸去。
“?！?br>“萬維商貿尊敬的方濟先生/女士：**！您已通過我司簡歷篩選，請于7月24日下午兩點準時于建新區東華路218號5樓參與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