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考上專科那天，我收到了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晚上，爸媽張羅了一大桌菜，慶祝弟弟第三次復讀上岸。

飯桌上，媽媽一個勁往弟弟碗里夾菜。

“我就說嘉豪一定可以，到時候讓你姐去學校附近上班，照顧你。”

我看著手中的錄取通知書，猶豫了半天，還是拿了出來。

我媽當場摔了筷子：

“翅膀硬了是吧，誰允許你去考的？當初在孤兒院就不該把你這個賠錢貨帶回家！”

弟弟玩著手機，連頭都沒抬：

“姐，識相點去廠里打工吧，家里才不會出這個錢。”

一向沉默的爸爸也開口：“孩子，我們供你讀完大學已經仁至義盡了，這事就不要再提了。”

可我從來沒說讓你們出錢，我只是想分享這份喜悅。

我攥緊了拳頭，一字一句道：

“這個研究生，我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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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

我媽趙蘭芝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錄取通知書，指著我鼻尖破口大罵：

“沈念，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訴你，這個家我說了算！”

我想開口辯解，可她根本不給我機會。

“供你讀四年大學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你個被親爹媽扔在孤兒院門口的東西，還敢蹬鼻子上臉？”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扎進心口。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

“媽，我考的是公費研究生，不用家里出學費，每個月還有生——”

話還沒說完，弟弟沈嘉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膩的嘴角掛著冷笑：

“姐，你是不是傻？公費不用花錢，那生活費呢？住宿費呢？你打算啃老啃到三十歲？”

我轉向他：“我可以兼職，學校也有補助。”

“得了吧。”沈嘉豪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就你那個二本學校出來的研究生，誰稀罕？還不如早點進廠，一個月好歹能掙個四五千塊錢貼補家用。”

趙蘭芝接話更快：“你弟弟說得對！你看看人家誰家閨女像你這樣，二十好幾了還不嫁人，非得讀什么破書！當初領你回來是看你可憐，現在倒好，養出個白眼狼！”

我死死咬著嘴唇內側，鐵銹味在口腔里蔓延。

爸爸沈建國始終沒抬頭，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繚繞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爸，你說句話。”我盯著他。

他終于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念念，**說得對。咱家條件你也知道，嘉豪馬上要去上大學了，學費住宿費加起來一年好幾萬，實在供不起你了。”

“我說了不用你們供！”

“那你住哪兒？吃啥？”

沈建國別開目光，“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我和**不放心。聽爸的話，把研究生拒了，我托人在鎮上給你找個工作，安安穩穩的。”

我差點氣笑了。

安安穩穩？

就是讓我一輩子待在鎮上，每個月工資上交，伺候弟弟？

“我不可能放棄。”我一字一頓。

趙蘭芝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整桌飯菜都震了一下。

她指著大門方向：“沈念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去讀那個研究生，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以后別想踏進這個門半步！”

我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好。”

趙蘭芝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沈嘉豪倒是先反應過來，陰陽怪氣地笑：“喲，姐終于硬氣一回了？行啊，那你走吧，可別到時候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沒理他，轉身上樓收拾東西。

身后傳來趙蘭芝尖銳的嗓音：“讓她走！我看她能混出什么名堂來！不知道感恩的東西，白養了十八年！”

我關上房門，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蹲在床邊，把臉埋進膝蓋里，無聲地哭。

十八年了，我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從五歲被領養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家里沒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