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城是個極其守約的人，簽過的字據絕不反悔。

所以當白月光拿著十年前玩笑似的“**契”來找他時，他認。

“合同第七條，周末時間屬于甲方。”

他便在七周年紀念日丟下我，陪她去看電影。

“合同第十八條，婚后財產歸甲方支配。”

他便在我要交手術費時，給白月光全款買車。

“合同第五十一條，甲方心情低落，乙方必須無條件陪伴。”

他便在我宮外孕大出血時，陪她去做美甲。

我哭鬧著不讓他走。

顧北城卻不耐說道：

“我承諾的一定要做到，你也不想孩子有個言而無信的父親吧。”

可他忘了，他在婚禮上對我許諾的誓言，一次都沒做到。

直到我出院那天，童心又用條款帶走他。

這段婚姻我不要了。

……

“笙笙，童心這邊水管壞了，今晚我不回去了。”

手機亮起顧北城的語音消息。

**音里，童心的嬌笑聲鉆進耳朵，尖細刺耳。

“我給你點了你最愛的粥，你剛出院要按時吃飯，別讓我擔心。”

我把手機放回床頭柜，沒有回復。

以前每次他不回家，我至少要打三通電話，發十幾條消息，從質問到妥協，從妥協到乞求。

他會在我哭到喘不上氣時，回一句：“笙笙乖，別鬧了，明天我加倍補償你。”

然后明天，他會帶一束花回來。

我就原諒了。

一次又一次。

現在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肚子上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術后需要忌口的食物清單貼在冰箱上，那是護士打印的，他沒看過。

門鈴響了。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身體還是虛，走幾步就出冷汗。

外賣員把保溫袋遞過來：“女士，您的粥。”

我接過外賣，打開保溫盒的瞬間，一股腥味撲面而來。

海鮮粥。

蝦仁、蟹肉、扇貝，滿滿一碗。

我對海鮮過敏。吃一口就起紅疹，嚴重時呼吸困難。

結婚七年了，他還不記得。

不，也許他從來就沒記住過。

我想起上個月他給童心訂生日蛋糕，特意打電話跟店員確認：“她不能吃榴蓮，換成芒果慕斯，對，低糖的，她最近在控糖。”

我當時就站在他身后。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笑著揉我的頭：“笙笙想吃什么？回頭給你也訂一個。”

回頭。

永遠是回頭。

我把保溫盒的蓋子合上，走到玄關。

門口放著下午收拾好的那個黑色垃圾袋，他的剃須刀、領帶、袖扣，還有抽屜里那瓶他慣用的**水。

我把那碗海鮮粥放進垃圾袋里，系緊袋口，一起丟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彎腰的動作牽扯到傷口，我扶著墻緩了很久。

回到屋里，客廳空蕩蕩的。

婚紗照還掛在電視墻上。照片里的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從背后環抱著我，下巴擱在我肩頭。

那天他說：“林笙，嫁給我，我養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婚禮誓言。

也是承諾。

可他的承諾，只對童心有效。

我沒有去摘那張照片。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收件箱里躺著一封三個月前的郵件，來自我的研究生導師張教授。主題是“**醫療援助項目人員招募”，附件是報名表和項目說明。

三個月前我剛發現懷孕，滿心歡喜地想著孩子出生后的事，隨手就把郵件標記為已讀，再沒點開過。

現在孩子沒了。

我拿起手機，翻到張教授的號碼。

已經深夜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林笙？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教授，那個**醫療援助項目，還招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招，一直沒招滿。但你不是懷孕了嗎？那邊條件……”

“沒有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孩子沒有了。”

張教授又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材料明天發你，體檢合格隨時出發。”

“好。”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顧北城的對話框又彈出一條消息：“粥收到了嗎？早點休息，明天我回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