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劍的后腳已經踩到了石臺的邊沿。
臺下有人不自覺往后挪了挪。再退半步,他就得跌出界外,這場比試也就到頭了。
對面的宋岑橫劍壓住中路,封死他往右閃避的退路,才緩緩往前逼。
宋岑是養氣中期,劍上力道比他大出一截,打了十幾回合,大半座石臺都落進人家手里。
識海深處,那道珠影開了口。
“再退一步,你就能躺平認輸了。”
“我知道。”沈嘯劍在心里回了一句,“他再往前一步,我也能贏。”
“你這話從上臺說到現在,一步沒少退。”
沈嘯劍懶得理它。
這道珠影旁人看不見,只有他自己聽得到。兩年半來,它在他腦子里話就沒停過。
宋岑踏出一步,劍鋒自下而上挑向他握劍的右手,劍身纏著一層薄薄的靈氣。沈嘯劍偏腕躲開,肩頭露出空檔,宋岑立刻變招,橫劍削他左肩。
臺下響起一陣低呼。
就在眾人以為這一劍躲不過去時,沈嘯劍腳下一沉,身形猛地矮了半截,像失足踩空。宋岑的劍順勢壓下,他卻在墜落的瞬間貼著劍身撞了進去。
宋岑神色微變,收肘回防。兩人離得太近,長劍施展不開,他索性松開一只手,掌心凝起一團靈氣,直直拍向沈嘯劍胸口。
沈嘯劍等的就是這一掌。
他從小跟著父親進山打獵,最懂生靈發力的前兆。山貓撲食前要沉腰,野豬沖鋒前要蹬蹄。
修士發力也一樣,改不掉習慣。世界珠的感知鋪開,宋岑每次出掌,右肩的靈氣總會先往掌心涌上一股。他看了十幾招,早看熟了。
宋岑肩頭的靈氣一動,沈嘯劍已經矮身避開掌風,借著對方一掌落空的勢頭,挺身撞進他懷里。
兩人在石臺邊沿換了個位置。
宋岑左腳落在臺外。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沈嘯劍。劍尖停在他胸前三寸,不進不退。
他收劍道:“我輸了。”
石臺四周靜了片刻,議論聲才重新響起。沈嘯劍被壓著打了半場,臨了翻盤,誰都沒料到。
臺下多數人根本沒看清那一下是怎么換過去的。有人拉住宋岑問緣由,宋岑擺擺手:“回去練肩。”
沈嘯劍沒在意那些目光,縱身跳下石臺,在廊柱邊坐下,把劍橫在膝頭。
識海里,珠影慢悠悠開口:“贏得倒干凈,就是話欠揍。”
“你少說兩句,我正復盤。”
“復盤什么,你早把人家看透了。”
沈嘯劍沒接話。方才那一場,贏是贏了,險也真險。
若不是宋岑貪功近身出掌,他連翻盤的機會都等不到。養氣初期的底子擺在那,容不得他大意。
他活動了一下右腕,方才那幾下硬接震得骨頭發麻。這兩年攢下的藥全用在養經脈上,連聚氣丹都舍不得買。
若宋岑那一掌再偏三分,他現在就該躺在藥堂里了。好在運氣站他這邊,雖然他從不太信運氣。
石臺北側搭著一座低矮木臺,木架上掛著十件嶄新的白袍。
架子下方擺著三只藥匣,第一只盛著聚氣丹,第二只是青玉髓。
最末一只只有巴掌大,匣蓋貼著兩道封符,縫隙里露出一抹暗紅。
那是毒火芝。
這種靈藥長在地底火脈里,整個清霄宗地界只有南嶺火窟偶爾采得到。那里常年有妖獸盤踞,養氣初期進去,跟送菜差不多。
沈嘯劍看著那只藥匣,目光停了很久。
為了這株靈芝,他這兩年幾乎沒歇過。跑山、采藥、接雜役,換來的靈石功勛全填進了那張方子。
如今東西就在眼前,就差一場比試的距離。
兩年半前,他在北境一座殘破古墓里撿到世界珠,滴血認主。
珠子沉進識海,留下這道旁人看不見的珠影,也留下那門刻在珠子深處的《極限修煉訣》。
功法是好功法,就是費藥。一張方子上的輔材他湊了整整兩年,如今只差這一株毒火芝。
而這株毒火芝,正好是本次小比第三名的獎品。
“別看了,”珠影道,“再看它也變不成兩株。”
“我就看看。”
“你撿了兩年草,就差這一株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急的是你,我一點都不急。”
“我急什么,我又不吃藥。”
沈嘯劍被它噎了一句,懶得再回嘴。只要能拿下第三名,這株毒火芝就是他的。
這一輪過后,能穩進前三的就那么幾個人。下一場再贏一局,第三名的位置就基本落袋了。
另一側石臺突然爆出一陣喝彩。一道人影從半空摔落,在沙地上滑出數步,撞上圍欄才站穩。
臺上的持刀弟子收刀立在原地,周身靈氣縈繞,衣袍被氣機帶得輕輕擺動。
“養氣后期。”廊下有人低聲念了一句。
那名刀客的參賽木牌被放進下一輪的木盤,重重壓在寫著沈嘯劍名字的木牌上方。
珠影慢悠悠道:“喲,這兄弟看著挺能打。你下輪不會要撞上他吧?”
“要打也是最后一日的事。”
“打得過嗎?”
“打不過。”沈嘯劍答得干脆,“不過我沒打算跟他硬碰。”
“那你第三名還拿不拿了?”
“第三名又不止他一個攔路。”沈嘯劍重新閉上眼,“先把眼前的打贏,再說別的。”
“你這話聽著很有志氣,”珠影道,“就是底氣聽著像沒有。”
沈嘯劍沒理它,只把手腕上的舊布條重新纏緊。
就差這一步,他不想在這種時候掉鏈子。
他重新閉上眼,吐納間的心跳慢慢穩下來。
珠影難得安靜了一會兒。木臺上屬于第三名的獎品,還靜靜擺在那里。
他一定要拿到那株毒火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