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陸辰一把摔了鼠標，整個人往后一靠，價值八十萬的定制人體工學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屏幕上，“明末風云”四個大字旁邊，一行血紅的提示格外刺眼——
您已被李自成擊潰，武昌淪陷。游戲結束。
又是武昌。
又是***武昌。
陸辰盯著屏幕看了三秒，胸口一陣劇痛襲來，他本能地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止痛藥，手指卻抖得連藥瓶都拿不穩。
白色的藥片灑了一桌子，有幾顆滾到了地上。
他沒去撿。
疼就疼吧，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
癌晚期，醫生說他最多還有兩個月。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算算日子，大概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陸辰今年三十七歲，白手起家，身家三百多億，國內互聯網圈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三個月前他還在談一筆上百億的并購案，兩個月前體檢報告出來，一切戛然而止。
沒有老婆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偌大的別墅里只有他和一個每周來三次的鐘點工。
知道自己要死之后，他把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每天就窩在家里打游戲。
別的游戲他不愛玩，就喜歡這個《明末風云》——一款號稱“史上最硬核”的明末歷史模擬游戲。
玩家可以扮演任意一個歷史人物，一步步改變歷史走向。
陸辰選了**十五年的武昌知府。
然后他就**了整整一個月。
不管他怎么操作，結果都是一樣的——被李自成干翻，被張獻忠干翻，被左良玉背刺，或者干脆被自己手下的人賣了。
最離譜的一次，他好不容易穩住了局面，結果**在北京上吊的消息傳來，武昌城里直接炸了鍋，三天不到就被人開了城門。
這破游戲，根本就沒打算讓人贏。
陸辰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失敗畫面，忽然笑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王秘書。”
“老板？”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驚訝，自從陸辰生病以來，很少主動聯系公司的人。
“幫我查一下，《明末風云》是哪家公司做的。”
“稍等……是冰河互娛，去年剛被盛大**了。”
“盛大？行，幫我聯系盛大的周總，就說我要見他。”
“現在？”
“現在。”
電話掛斷，陸辰又看了一眼電腦屏幕。那個血紅色的“游戲結束”還掛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他伸手點了“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操作，而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十五年九月的天下大勢：
李自成水淹開封，**全境盡入闖軍之手。大軍不日南下，將在襄陽建立襄京。
左良玉朱仙鎮大敗，十余萬殘兵敗退黃州、漢陽，與武昌隔江相望。軍中缺糧，士氣低迷，楚王府財貨為其覬覦已久。
張獻忠流竄皖贛，正籌謀西進湖廣。
松錦大敗消息傳遍天下，**威信掃地，地方官吏人人自危。
武昌城在地圖上孤零零地亮著，像是一塊放在案板上的肉。
四面八方都是刀。
陸辰關掉了游戲界面，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一個小時后，他的私人飛機從虹橋機場起飛，直飛**。
當天晚上八點，陸辰坐在盛達集團總部的會議室里，對面是盛達的創始人周茂林。
“陸總，這么晚找我，有什么急事？”周茂林四十多歲，身材發福，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但能在游戲行業摸爬滾打二十年的人，絕對不是善茬。
陸辰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周茂林低頭一看，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是一份**意向書，標的物是冰河互娛——盛達旗下剛剛**不到一年的子公司。
“一百億。”陸辰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金，一周內到賬。”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鐘。
周茂林深吸一口氣：“陸總，你這個玩笑開大了。冰河互娛雖然是我們剛收的，但他們的產品線……”
“我知道你們**花了三十五億。”陸辰打斷了他，“我出一百億，溢價兩倍多。這筆生意你做不做？”
周茂林沉默了。
一百億，現金，一周到賬。這個條件確實**，但他更想知道的是，眼前這個據說已經病入膏肓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問一句為什么嗎？”
“我喜歡你們家的游戲。”
“什么游戲？”
“《明末風云》。”
周茂林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那款游戲我們內部都快放棄了，太硬核了，用戶留存率極低，月流水連服務器成本都覆蓋不了。”
“所以我才來找你。”陸辰站起身，“合同我已經讓律師準備好了，明天一早會送到你辦公室，我等不了太久。”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茂林忽然叫住他：“陸總，你是不是……”
“是。”陸辰沒有回頭，“快死了。所以才想任性一回。”
會議室的門關上，留下周茂林一個人對著那份**意向書發呆。
三天后，交易完成。
一百億，冰河互娛連同它旗下的所有產品，全部歸陸辰所有。
又過了一天，冰河互娛的技術團隊接到一個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任務——把《明末風云》改成單人破解版，所有付費內容全部解鎖，同時往游戲里塞進去一套全新的隱藏系統。
“華夏歷代名將召喚系統？這是什么鬼？”技術總監看著需求文檔，一臉懵逼。
“別管那么多，老板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項目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而且他說了，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必須搞定。”
“今天晚上？這**至少需要一個月的開發量！”
“老板說了，加錢。三倍加班費。”
“……那我試試。”
當天深夜十一點五十八分，修改版的《明末風云》安裝包送到了陸辰的電腦上。
陸辰坐在書房里，身上穿著睡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堆醫療設備，心率監測儀上的數字忽高忽低。
他打開游戲。
登錄界面變了，原本需要付費購買的各種道具和武將全部顯示為“已擁有”。
而在主菜單的角落里，多了一個金色的按鈕——“華夏英魂”。
點進去，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在眼前。
白起、韓信、李靖、岳飛、徐達、常遇春……
每一個都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戰神級人物。
“呵。”陸辰笑了一聲，“這才對嘛。”
他選擇了**十五年九月的武昌知府作為開局，然后在“華夏英魂”系統中勾選了幾個名字。
進入游戲。
屏幕上，武昌城的全景徐徐展開。長江如帶，從城西蜿蜒而過，對岸就是黃州和漢陽的方向
左良玉的十幾萬殘兵就駐扎在那里。城北的方向，通往襄陽的大道上煙塵滾滾，那是李自成的使者正在南下的路上。
城內，楚王府的金頂在夕陽下閃閃發光，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那些金銀財寶。
“好戲開場了。”陸辰喃喃道。
他正要繼續操作，忽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
心率監測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陸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已經開始發青了。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點擊了屏幕上的“確認開局”。
一道白光閃過。
游戲界面上彈出一行字：載入中……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
**十五年，九月。
武昌城。
天色將晚，長江上的風吹進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味。
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趕路，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天邊的烏云，嘴里嘟囔著怕是要變天了。
城門口的守衛懶洋洋地靠著墻，手里的長槍都快拿不住了。
自從朱仙鎮大敗的消息傳來，整個武昌城就籠罩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氣氛中。
誰都知道，對岸的左良玉不是什么好東西，北邊的李自成更是虎視眈眈，這座城，怕是守不了多久了。
忽然，城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守衛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年輕人站在城門洞中間，正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寬松衣裳，料子看起來很奇怪，不像絲綢也不像棉布，腳上踩著一雙同樣奇怪的鞋子。
他的臉色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站住！什么人？”一個守衛提著槍走了過去。
年輕人轉過頭來，眼神有些恍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城門樓子，上面寫著兩個大字——
武昌。
“操。”陸辰低聲罵了一句，“真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