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季家長孫大婚，娶得卻不是原定的黎家長女黎離，而是她雙胞胎妹妹黎霧。
據說原定的就應該是黎霧，可因其從小身子不好才一直沒有露面。
可昨天那一場中式婚禮上的新娘子，連嫁衣尺寸都不對，明眼人怎么會看不出，給的解釋都是季、黎兩家的借口，具體情況如何所有人都很好奇。
古樸的實木廂房里，喜燭燃燒了一夜，林霧穿著一身真絲吊帶睡衣從床上坐起來，扭頭看向窗外。
老式的木窗被修整過，院里的海棠枝丫剛好探到窗邊，有兩只鳥在樹上跳得正歡。
及腰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襯得林霧身上的皮膚越發瓷白如玉。
身邊的位置已然空了，獨留下房間飄散著淡淡松香，是季垣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林霧鼻尖微不可察的翕動，像是小貓在貪戀著什么。
她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頭，面容清冷若仙，連陽光都偏愛她這張臉，溫溫柔柔的撫在她的臉上，照出根根細小的柔毛。
只可惜美人美則美矣，就是那雙眼睛清冷冷的，好似沒有靈魂的木頭。
有傭人直接推門進來。
“少夫人，該敬茶了。”
對于這個剛進門的孫少夫人，傭人語氣里沒多少恭敬。
季宅還恪守著祖宗規矩，新婦進門的第二天早上，要給長輩敬茶。
本該是夫妻兩個一起敬的，可惜季垣一大早就出門了，因為要回港城，獨留林霧一個人，怕是要被人看不起。
林霧轉頭看向門外，那雙似被霧蒙著的眼睛里面沒有絲毫波瀾，像是一攤死水。
“好，我知道了。”
和清冷的氣質不同，林霧的聲音，軟糯糯像個孩子，這樣的割裂感，讓傭人心里發怵，后背生出一片冷汗，她哆哆嗦嗦退出了房間。
心里嘀咕：這新少夫人，怎么看著陰森森的。
林霧掀開被子下床，她從小被抱錯，剛被認回黎家，隔天又嫁進季家，什么行李都沒帶。
身上的睡衣，還是昨天季垣給她的。
她走到衣帽間，衣柜里面整整齊齊擺放著男人的衣服，大多數是襯衣和西裝。
林霧纖細**的指尖落在一件寶藍色襯衣上。
季垣的衣服，想穿。
季宅老宅盤踞在黎城偏郊的山腰上，并非單一座小院，而是層層遞進、連綿成片的多進四合院落群。
山道上，一輛黑色賓利沿著黑色柏油路飛速行駛。
后座的男人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長長的睫羽在眼下形成一片陰影，五官立體，眉骨深邃，下頜線線條分明，皮膚冷白，不見絲毫瑕疵，氣質清冷疏離。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放在身前，指尖交錯，食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手背，昨天的那個夢對他影響太大。
“回去。”
男人聲音淡淡的，哪怕在寂靜的車廂里也顯得縹緲，前面的嚴墨沒有聽清。
“什么？”
男人再次開口。
“回老宅。”
男人睜開眼睛，今天他沒有戴黑色的美瞳，瞳孔邊緣呈現淡淡的青藍色，讓整個眸色更加清淡。
“先生，飛機還有半個小時要起飛了。”
季垣不常回老宅，這些年季家的商業重心放在港城，所以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邊，這次回來也只是為了完成身上從小被綁定的婚約。
昨天酒席一經散場，他便讓嚴墨訂好了飛港城的機票。
“延遲，下午的會議也延遲，合作讓袁婕去談。”
袁婕是跟在季垣身邊的女助理，談一個合作對她的業務能力來說不難。
男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嚴墨不再開口，調轉車頭回了老宅。
季家老宅，樹上和連廊的紅綢已經撤下去，好似昨天那場盛大的婚禮不過是一場夢。
林霧從她的臥室走到祠堂，足足用了半個小時。
她走得不疾不徐，藍色的襯衣堪堪遮過大腿根，露出來的一雙腿，白皙筆直，線條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
此時正值酷暑，走了這么久，她卻沒出半點汗漬，長長的發絲沒有綁，隨意地散落在后背，微風吹過帶起陣陣香氣，干活的傭人看見這一幕，渾身的燥意都散了大半。
只是待看清她的穿著后，心里不免為這個漂亮的少夫人擔憂。
林霧到的時候，季家的長輩都已經等候在席。
祠堂的主位上，坐著的是季老夫人，她是老爺子的第二任妻子，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季老爺子如今在錫山療養院，哪怕長孫成婚這種大事，他也沒出面。
所以如今季家老宅里輩分最高，最有話語權的人是季老夫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經過她的手。
季老夫人身邊坐著的是兒媳許玲。
剩下的都是季家旁支，整個祠堂坐滿了人。
每個人的腳下都墊著一個**，很明顯，林霧這個剛進門的新婦要一個個跪過去。
大部分人林霧都認識，她記性很好的，昨天季垣只帶她認了一遍，她便全都記住了。
季老夫人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錦緞旗袍，旗袍上用銀線繡著立體紋路，脖間帶著一條滿綠翡翠珠鏈，每顆珠子圓潤飽滿，手腕上和耳朵上都帶著首飾，處處透露著奢華。
看見林霧走過來，老夫人渾濁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露出來的細白雙腿上。
“啪”的一聲，季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東西！不成體統！”
蒼老的聲音，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直直壓向林霧。
林霧沒有害怕，她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寶藍色襯衣，腰間系著一根領帶，該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林霧歪頭看著季老夫人，抿著唇，神情懵懂，似在不解。
季二夫人許玲掩唇輕笑。
“林小姐，或許從小沒人教你規矩，你這樣穿不妥當，像是酒吧里的陪酒小姐。”
她手指把林知意從上到下指了一遍，眼里的輕蔑和嘲諷不加掩飾。
其余人聽了這話都嘲笑出聲。
林霧對外界情感感知很遲鈍，她感受不到他們的惡意，只當是真的在提醒她，所以她點了點頭。
“抱歉，我沒帶衣服，下次不會了。”
她聲音真誠，讓所有人止住了笑聲。
季老夫人被噎了一下，許玲站起來給她拍了拍胸口順氣。
“母親就別生氣了，總歸人都娶回來了，以后慢慢教就是。”
黎家和季家的婚事是老一輩早就定下的，兩家生意牽扯甚廣，這婚退不了。
只是沒想到黎家臨時換了人，原本的黎家千金，換成了破落戶養大的林霧。
黎家那邊給出的解釋是，孩子從小抱錯了，林霧才是真正的黎家小姐。
婚事在即，季家不得不接受，更何況還是季垣自己點頭同意的。
人既然嫁進了季家，以后就是季家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