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靠近，嗓音低沉得發啞：
“做嗎？”
宋聲聲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猛地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今天才領完證，就這么直接？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是合法夫妻，履行夫妻義務，不是應該的嗎？”
宋聲聲的呼吸頓了一下。
……
事情回到昨天晚上，京市的夜雨細得像霧，把路燈的光暈成一片模糊的橘色。
陸時逾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卻沒急著下去。
手機在副駕上震了第三遍。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太陽穴就突突地跳起來。
陸老爺子，備注是“爺爺”，通話記錄里昨天有七通未接，前天九通，大前天——他懶得數了。
他按了接聽，把手機擱在耳邊，整個人往后靠進座椅里，閉上眼。
“爺爺，都這么晚了，您還不睡？”
“我睡得著嗎？”
陸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中氣十足，震得他耳膜發*，
“我快被你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陸時逾，你三十五了！我那幾個老伙計，老張家的重孫子都上小學了，老**的孫女上個月剛訂婚，你再看看你——”
陸時逾睜開眼，盯著車頂的閱讀燈，燈光被雨水折射出一小圈光暈，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爺爺，我說了多少次了，我一點毛病都沒有。”
“那你給我個痛快話，你是不是——”
老爺子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又直白的試探，
“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還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你要真有，你就跟爺爺說，咱去看醫生，我不笑話你。”
陸時逾被最后一句話噎得差點嗆著，坐直了身子：
“我真沒有。我身體好得很，您別瞎想。”
“那你為什么不結婚？三十五個年頭了，你連個女朋友都沒往家里帶過。隔壁老王上個月還跟我打聽你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什么，無性戀！我不懂那些新詞，但你總不能讓我這個老頭子到閉眼都見不著重孫子吧？”
雨點打在車頂上，砰砰悶響。
陸時逾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他沉默了幾秒，語氣緩下來：
“爺爺，您現在催我結婚，我隨隨便便找一個，結了再離，您不是更愁？您看看那些往咱家跟前湊的名流千金，哪個不是沖著陸家來的，她們身上那香水味我聞了都想吐，還結婚——”
“你少跟我扯香水味，”
陸老爺子打斷他，“你那個鼻子比狗還靈是不是？別人噴個香水你都要挑三揀四，你這是找老婆還是找香水師？”
“我找的是能過一輩子的。”
陸時逾說，聲音忽然淡下來，拇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蹭了一下，
“不是隨便一個能生孩子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雨聲填滿了那點空隙，淅淅瀝瀝的，像是京市整個夜空都在往下滲水。
陸老爺子再開口時，嗓門終于降了下來，卻更讓人沒法招架：
“那你告訴爺爺，你到底想找個什樣的？你說得出我就等得起，你說不出——明兒我就讓人給你安排相親，一天三個，你自個兒看著辦。”
陸時逾捏著手機，聽筒里老爺子的呼吸聲粗重而執著，他知道今晚不給個交代，這通電話能打到天亮。
“您非要問我想找個什么樣的——”
他頓了一下，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想措辭。
車窗上凝著一層水霧，他把視線落在那些模糊的光斑上，聲音低了幾分：
“我要找一個……生理性喜歡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老爺子顯然是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嗓門又提了上去：
“生理性喜歡？什么叫生理性喜歡？你跟我拽什么洋詞兒呢？”
“就是——”
陸時逾皺了皺眉，試圖解釋，
“看見她就不反感，靠近了不覺得難受，她身上的味道我能接受，她站在我旁邊的時候我不會想往后退……”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荒謬。
三十五歲的人了，在車里跟爺爺描述什么叫“生理性喜歡”，像個青春期的小孩在寫情書。
可他真的沒法再具體了，那些往他身上貼的女人，香水味混著粉底和護手霜的氣味，隔著一米遠他就想皺眉，別說靠近，連握手他都要在心里做一番建設。
“你少跟我扯這些虛的，”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敲桌子，“你給我描繪一下，具體長什么樣、什么氣質、什么條件，你說得出我就給你找，偌大個京市，掘地三尺我也要給你挖出一個來！”
“爺爺，這個沒法描繪——”
陸時逾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了左側的車窗外。
馬路對面，一盞路燈把光圈投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雨絲斜斜地飄著，像一道灰蒙蒙的紗簾，而紗簾后面，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路燈下旋轉。
女孩一襲及踝純白色連衣裙，烏黑長發未束，隨動作肆意飄散。
腳下干凈的白色帆布鞋沾了點點濕痕，在積水路面輕輕點踏。
她在路燈光暈中央踮起腳尖，足尖輕點，手臂舒展，裙擺隨旋轉層層飛揚。
沒有配樂，只有雨聲沙沙為伴，旋轉、抬臂、下腰、輕盈跳躍，身姿空靈又孤寂，在霧雨交織的深夜街頭，像誤入凡塵的雨中精靈，朦朧得近乎不真實。
冷雨迷蒙，孤燈一盞，清冷又極具破碎美感。
陸時逾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放了下來，隔著那層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一眨不眨地看著對面。
心跳忽然變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耳膜里除了雨聲就是自己的脈搏。
他說不清那是種什么感覺。
他沒見過這個女孩，不知道她是誰、從哪里來、為什么在雨里跳舞。
他只知道此刻她站在那盞路燈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走過去。
老爺子還在電話里嚷嚷：“喂？陸時逾？你說話！什么叫沒法描繪？你給我想——”
“爺爺。”
陸時逾重新把手機舉到耳邊，聲音有點啞。
他看著馬路對面那個還在旋轉的白色身影。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好像……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兒。”
電話那頭猛地靜了下來。
過了兩秒，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狐疑重新響起來：
“你說什么？你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兒？什么時候的事？你剛才不還在跟我扯什么生理性——”
“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