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泉水還剩十一瓶。
陸沉把最后一瓶從柜子深處掏出來,和另外十瓶碼在客廳茶幾上,標簽朝外,排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壓縮餅干、兩袋真空大米、一盒碘伏棉棒和三卷醫用紗布。七十二小時以前,這些玩意兒還只是他"職業病"的產物,居委會大媽來串門看見都要笑一句"小陸啊,你是真打算末日求生啊"。
現在沒人笑了。
七十二小時。蝕界降臨整整三天了。
第一天斷網,手機信號塔像被人一把*掉似的,所有APP同時轉圈,朋友圈停更在某條"**外面天怎么黑了"的狀態上。第二天斷水,自來水龍頭干嘔了幾聲,吐出最后一點渾濁的鐵銹水,然后徹底沉默。第三天,陸沉已經不關心還斷什么了,反正該斷的都斷了,沒斷的也快了。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茶幾上的物資陣列。純凈水按每天一點五升算,夠撐一周;壓縮餅干熱量夠,但鈉含量偏高,得控量;碘伏和紗布是底線,外傷感染在斷藥環境下就是**。
這一切他做起來毫無波瀾,甚至帶著點機械的熟練。沒辦法,職業病。
陸沉,前市級應急規劃師。頭銜聽著唬人,實際上就是那種坐在辦公室里寫"極端災害應急預案"的閑差。三年里他起草過十七份預案,從城市內澇到化學品泄漏,從**到大規模停電,每一份都寫得詳詳細細、漂漂亮亮,然后被領導簽個字,鎖進檔案柜,再也沒人翻開過。
同事們管他叫"陸預案",語氣里帶著那種對無用功的憐憫。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萬一呢?
萬一真來了呢。
現在來了。
他剛把物資清單在腦子里過完第二遍,窗外就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很遠的地方被生生掰斷了,鋼筋、混凝土、或者整棟樓的骨架。聲音沉而長,從骨頭斷裂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嘎吱"。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天色不對。
他盯著那片天空看了三秒。不是陰天那種灰,是某種更深的、帶著鐵銹色調的暗。一整瓶墨水潑在天幕上,還沒來得及暈開,就被一道裂縫撕開了。
那道裂縫從天際線的方向延伸過來,又細又長,邊緣泛著一種說不清的暗紅微光。不是閃電,閃電不會停留。這東西掛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只豎起來的眼睛,正透過裂縫往里看。
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這次近了些。某棟樓的輪廓在昏暗的天幕下歪了一截。他辨認了一下方位,大概是城南方向,三公里外,也許更近。
樓下有人開始喊了。
"快跑!快跑!"
"別往那邊走!那邊塌了!"
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聲、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慌亂的腳步聲從樓下街道傳上來,攪成一鍋粥。他垂著眼往下看了一眼,小區院子里有人在跑,沒頭**似的,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拖著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卡在花壇邊沿,那人拽了兩下沒拽動,干脆扔了。
他沒動。
站在六樓的窗邊,窗簾只掀開一條縫。不是冷漠,是知道這時候慌了比不慌更危險。他見過太多應急預案里寫的"踩踏致傷亡"數據,恐慌本身就是一種災害。
他把窗簾放下了。
轉身的時候,對門傳來一陣動靜。
"造孽。"
聲音不大,但隔著薄薄的防盜門聽得清清楚楚。是那個獨居的老頭,姓什么來著,陸沉想了想,想不起來,只知道老頭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門遛鳥,現在鳥大概是不遛了。
緊接著是門鏈被拉開的聲響,金屬環扣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然后又嘎吱一聲扣回去。門沒開。老頭大概是在貓眼里往外看了看,又把門鎖死了。
陸沉聽到那聲門鏈扣回去的聲響,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嘲諷,是某種確認。在災難面前,人的第一反應分兩種:跑,或者鎖門。跑的人未必活得久,但鎖門的人至少還沒瘋。
他回到茶幾邊坐下,拿起那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又擰上。
然后他的眼前彈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幻覺。陸沉很確定自己沒脫水,血糖正常,精神狀態穩定。他甚至下意識地用前應急規劃師的標準給自己做了一遍快速評估。結論:精神正常,沒有出現應激性幻視。
但那個東西確實出現了。
一塊半透明的界面,懸浮在他正前方大約四十厘米的位置。界面底色是深藍近黑的,邊緣泛著微弱的熒光,像深海里某種發光水母的觸須。上面有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但他發現自己能看懂,不是翻譯,是那種"看一眼就知道意思"的直覺式理解。
界面的正中央,一行字正在緩緩浮現:
「檢測到合格文明繼承者,綁定文明方舟協議」
他盯著那行字,沒眨眼。
界面還在展開。右側角落里有一個圖標一閃而過,不是文字,是一個圖形,線條利落得不像人類手筆,但又有一種說不清的秩序感。陸沉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個圖標他見過。不是在生活中見過,是在故紙堆里見過。
三年前,他起草一份編號為EP-0217的廢棄預案時,在市級檔案館的保密區翻到過一批舊資料。那些資料沒有編號,沒有署名,紙頁發黃,邊緣燒焦,像被人從火里搶出來的。其中有一頁附圖,上面畫著一種類似的幾何紋樣,旁邊的手寫批注只有四個字:"前**存檔"。
當時他以為那是什么老前輩的惡作劇。
現在他不確定了。
陸沉放下礦泉水瓶,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在審視一份剛送達的應急簡報。他的表情沒有震驚,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注。
"方舟協議……"他低聲念了一遍,語氣像在念一份文件編號。
界面沒有回應他的低語,而是繼續展開。更多的文字從底部向上涌出,排布成規則的條目:
「文明方舟協議·承包規則」
「一、納住戶:承包者須將一定數量住戶納入方舟庇護體系,方可激活基礎設施循環。」
「二、生存指標:納入住戶須滿足最低生存指標(飲水、熱量、庇護),指標持續達標方可維持承包資格。」
「三、貢獻點:住戶生存指標每達標一個周期,方舟自動發放貢獻點至承包者賬戶。」
「四、兌換:貢獻點可兌換前**科技,科技等級隨承包等級提升逐步解鎖。」
「五、循環激活:承包者需納滿最低住戶數,方可激活貢獻點循環。未激活前,所有兌換功能鎖定。」
他一行一行看完。
納住戶、生存指標、貢獻點、兌換、循環。
住戶活下來,達標,貢獻點,兌換科技,幫更多住戶活下來,更多貢獻點。循環往復。他寫過類似的預案,"以工代賑"邏輯,但更精密。精在"最低住戶數"這個門檻上。不夠人,循環不轉。不夠人,你就只是一個人在末日里茍著。
他靠回沙發,目光沒有離開界面。
"原來是這個。"他的聲音很輕。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氣中點了點,像在文件上簽一個字。
"我研究過類似的應急協議。"
界面上那行「檢測到合格文明繼承者」的提示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綁定確認。文明方舟協議·承包者:陸沉」
「承包等級:Lv1」
「當前納入住戶:0/5(最低激活數)」
「貢獻點:0」
「可兌換科技(Lv1·基礎):」
「? 凈水模塊(Ⅰ型)—— 50貢獻點」
「? 微型儲能單元(Ⅰ型)—— 80貢獻點」
「? 基礎防御屏障(Ⅰ型)—— 120貢獻點」
「? 醫療補給包(Ⅰ型)—— 60貢獻點」
「注:兌換功能需激活循環后解鎖。」
他看著那四行被鎖定的科技條目。
凈水模塊,50貢獻點。斷水第三天,這東西比黃金貴十倍。微型儲能單元,斷電之后,儲能就是命脈。基礎防御屏障,他不知道那嘶吼聲是什么,但"防御"兩個字在末日里從來不是多余的。醫療補給包,碘伏和紗布能撐多久?撐不了多久。
他又看了一眼"當前納入住戶:0/5"。
零。五個人是最低門檻。他一個人不夠。方舟不轉,兌換鎖定,所有東西都是鏡花水月。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變了。不是恐懼,是算計。是那種在辦公室里對著沙盤推演物資調配時的、冷冰冰的優先級排序。
水。第一優先。人體斷水三到五天就會出問題,他手頭的礦泉水撐一周,但不是長久之計。凈水模塊是剛需。
電。第二優先。沒有電,通訊歸零,夜間照明歸零,所有需要充電的設備變成廢鐵。儲能單元是第二剛需。
防御。第三優先。那道裂縫、那聲嘶吼、那些在樓下跑的人,這個世界正在變成一個他不認識的東西。防御屏障遲早要用。
醫療。**優先。不是不重要,是前三樣倒了人就沒了,醫療再好也救不了死人。
水、電、防御、醫療。
他在心里把這個序列釘死了,像在預案的封面上蓋一個紅章。
"先把自己活好。"他對自己說。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在應急規劃師的手冊里,這條規矩叫"自救優先原則",你不能從一架墜毀的飛機里救出別人,如果你自己先沒了氧氣面罩。
他站起身,準備去把窗簾再檢查一遍,窗戶是薄弱點,蝕界那道裂縫還在,誰知道那東西會不會蔓延到這一側。
一聲撞擊。
不是從窗外傳來的。
是從樓下傳來的。
他的腳步頓住了。
"有人嗎!"
女人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聲音從樓下某個樓層傳來,沿著樓道的墻壁反彈上來,每個字都帶著回音。
"有沒有人!救!"
最后那個字被截斷了。
不是她自己停下來的。是被什么東西截斷的。
一種低沉的、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嘶吼,沒有詞語,只有頻率,一種讓后頸汗毛本能豎起來的頻率。
然后一切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他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動。目光從茶幾上的物資陣列移到半空中還懸著的方舟界面,又移到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片鐵銹色的天光。
"0/5"。
窗外,那道裂縫還在。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愛吃椒鹽牛蛙的羅剎”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災變紀元:我承包了避難所》,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抖音熱門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礦泉水還剩十一瓶。陸沉把最后一瓶從柜子深處掏出來,和另外十瓶碼在客廳茶幾上,標簽朝外,排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壓縮餅干、兩袋真空大米、一盒碘伏棉棒和三卷醫用紗布。七十二小時以前,這些玩意兒還只是他"職業病"的產物,居委會大媽來串門看見都要笑一句"小陸啊,你是真打算末日求生啊"。現在沒人笑了。七十二小時。蝕界降臨整整三天了。第一天斷網,手機信號塔像被人一把薅掉似的,所有APP同時轉圈,朋友圈停更在某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