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是舊的。蠟燭是短的。喜字貼得歪歪扭扭,像是隨手糊上去的。顧小滿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嫁衣,袖口處有一塊深色的水漬,不知是前任主人的眼淚還是茶水。
洞房花燭夜,本該是**一刻值千金。
她面前的男人卻冷著一張臉,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沒還。
沈墨言。她的新婚夫君。一表人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若不是窮得叮當響,這副皮相擱現代能出道當頂流。此刻他坐在八仙桌對面,手里捏著一只破口茶碗,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我皆知此婚非你所愿。"他終于開口,嗓音低沉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明日我便去尋個營生,不會虧待于你。"
顧小滿扯了扯嘴角,努力把"我謝謝***"的表情壓下去。
三天前她還穿著**沖鋒衣在暴雨里送最后一單麻辣燙,電動車打滑飛出去的那一刻,她最后一個念頭是——這單超時了,客戶肯定給差評。
再睜眼,就成了顧家三房嫡女,被嫡母打包嫁給了城南沈家那個窮得揭不開鍋的武官遺孤。原主是個軟性子,哭了兩天兩夜把自己哭沒了,她頂上來的時候,花轎已經抬到了沈家門口。
"什么營生?"她問。
"去碼頭扛包。"沈墨言平靜地說,"一天二十文,夠買米。"
顧小滿深吸一口氣。
她在現代社會卷了二十八年,從實習生卷到外賣片區組長,卷到胃病卷到脫發卷到猝死,現在穿越了——還得看男人去碼頭扛包?
"別去。"她一把抓住沈墨言的袖子。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隔著粗布衣裳都能摸出來,硬邦邦的。他微微皺眉,顯然是沒想到這位據說嫻靜柔弱的顧家小姐會做出如此孟浪的舉動。
顧小滿意識到失態,松開手,清了清嗓子:"沈墨言,你聽說過……外賣嗎?"
沈墨言:"何為外賣?"
顧小滿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那是她這兩天花了一夜時間畫的——用燒黑的樹枝當炭筆,把京城主干道、坊市、權貴宅邸分布畫了個大概。雖然比不上高德地圖,但至少能分清東南西北。
"就是——你幫人跑腿送飯,賺跑腿費。"
沈墨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跑腿送飯?那是……仆役的活計。"
"仆役怎么了?"顧小滿挑眉,"你是怕跌份兒?"
男人沉默了。半晌,他說:"我怕你跌份兒。你到底是顧家的小姐,若讓人知道你嫁的夫君是個……送飯的,你在京城如何立足?"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但顧小滿竟然聽出了一絲別扭的維護之意。她心下微動,面上卻笑起來。
"沈墨言,你聽好了。"她站起身,把那張地圖鋪在桌面上,"你負責跑,我負責賣。咱們夫妻同心,日入斗金。什么跌份兒不跌份兒的,銀子揣進兜里的時候,你看誰還說你跌份兒。"
沈墨言抬眼瞧她。
燭光把她半邊臉照亮了,顧小滿的模樣跟傳聞中那個怯懦的顧三小姐判若兩人。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眼睛里頭有東西在燒,亮得灼人。
"你……"他頓了頓,"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顧小滿心說,廢話,殼子里換了個人能一樣嗎?
嘴上卻道:"傳聞都是屁話。你就說,干不干?"
沈墨言低頭看著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上頭用炭筆標了好幾個圈——都是城南這邊的坊市,旁邊還密密麻麻寫了什么"客群分析""競品調研"之類他看不太懂的詞。
"……干。"
顧小滿滿意地點頭:"行,第一條規矩——我做飯,你送餐。賺的銀子五五分賬。"
"你做飯?"沈墨言顯然不太信任,"顧家小姐……會做飯?"
顧小滿笑了:"明天早**就知道了。廚房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沈墨言帶著她穿過逼仄的小院,推開廚房門的時候,顧小滿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出眼淚。
廚房很小,灶臺是土砌的,上頭架著一口鐵鍋,鍋底還有沒刷干凈的糊痂。墻角堆著半袋糙米,一罐發黃的鹽,兩顆蔫了吧唧的白菜。再沒別的了。
顧小滿沉默了三秒鐘。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兄弟。"她轉頭看向沈墨言,"你家平時就吃這個?"
沈墨言面不改色:"還有隔壁張嬸送的咸菜。"
"行吧。"顧小滿擼起袖子,"明天一早你去買菜。我列單子,你照著買。錢的話——"
沈墨言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枚銅板,數了數,一共四十三文。
"家底。"他說。
顧小滿盯著那四十三文錢,沉默了很久。
"沈墨言。"
"嗯。"
"你有沒有想過,咱倆這門親事,其實挺離譜的。"
男人沒接話,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太細微,顧小滿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第二天天還沒亮,顧小滿就把沈墨言踹起來去買菜了。她列的單子上寫著:精白面二斤、雞蛋十個、豬板油一塊、蔥姜蒜若干、醬醋各一壺。
沈墨言捏著單子看了半天,問:"錢不夠怎么辦?"
顧小滿:"砍價。你長這么好看,賣個色相也能便宜兩文吧?"
沈墨言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顧小滿扒著門框看他消失在晨霧里,這才回頭打量這個即將成為她"創業基地"的破院子。東邊正房兩間,西邊小廚房一間,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樹,樹下一口井。院墻倒是結實,青磚砌的,就是有些地方爬滿了青苔。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遠處傳來早市嘈雜的叫賣聲。
顧小滿把手伸進懷里,摸到了那個跟了她兩輩子的東西——一枚硬幣大小的綠色塑料圓片,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是她送外賣時工牌上的裝飾扣。穿越那天她攥在手里,就一起帶過來了。
綠扣子冰涼冰涼的,貼在掌心卻讓她莫名安心。
她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顧小滿,你上一輩子卷到死,這輩子總該卷出頭了吧。"
沈墨言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左手拎著面口袋,右手提著菜籃子,后頭還跟了個半大少年,懷里抱著一小壇子醬油。
"這位是……"顧小滿看著那少年。
"隔壁張嬸的兒子,鐵蛋。"沈墨言把東西放下,"他幫我拎東西,我答應給他兩個炊餅。"
鐵蛋看著十二三歲,瘦得跟竹竿似的,但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瞧著機靈。他沖顧小滿咧嘴一笑:"嫂子好!沈大哥說嫂子要做飯,我特地來幫忙燒火!"
顧小滿樂了:"行,鐵蛋是吧,以后天天來幫忙燒火,嫂子天天給你炊餅吃。"
她把東西一樣樣翻出來清點,面是精白面,雞蛋個個**飽滿,豬板油雪白厚實,蔥姜蒜也新鮮。醬油是隔壁雜貨鋪打的散裝,聞著還挺香。
"花了多少錢?"顧小滿問。
沈墨言報了個數,比預算還省了兩文。顧小滿抬頭看他,男人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耳尖似乎有點泛紅。
"砍價了?"
"……嗯。"
"怎么砍的?"
沈墨言別過臉:"沒怎么。"
鐵蛋在旁邊起哄:"嫂子嫂子!沈大哥可厲害了!他跟賣豬肉的老劉說我娘子做月子要用,老劉就便宜了!"
顧小滿:"…………"
沈墨言:"…………"
"**子……"顧小滿磨了磨后槽牙,"做月子?"
沈墨言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去劈柴。"
顧小滿看著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怎么壓都壓不下去。這個夫君……好像也沒那么冷。
半個時辰后,廚房里飄出了奇異的香味。
鐵蛋蹲在灶膛前燒火,沈墨言站在灶臺邊打下手,顧小滿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把搟好的面劑子一個個甩進油鍋里。
油是現熬的豬板油,澄清透亮,面劑子下鍋的瞬間"滋啦"一聲炸開,迅速膨脹成金黃油亮的空心餅子。顧小滿用長筷翻了兩翻,撈出來控油,擱在案板上晾著。
鐵蛋吸了吸鼻子:"嫂子,這是啥?"
"油旋兒。"顧小滿頭也不回,"再等會兒,還有好東西。"
她把剩下的面搟成薄片,抹上蔥油醬料,卷起來切成小段,一一碼進刷了油的平底鍋里。鍋蓋一蓋,不大會兒香氣就變了——更濃、更沖,帶著醬香和蔥香。
沈墨言站在旁邊看著,喉結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顧小滿注意到了,心里暗笑。餓了吧?餓就對了,一會兒讓你知道什么叫降維打擊。
第一鍋蔥油餅出爐,她掰了一塊遞到沈墨言嘴邊:"嘗嘗。"
男人猶豫了一下,張嘴接過去。
咬下去的瞬間,沈墨言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眉頭松了,瞳孔微微放大,喉結上下滾動,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好吃。"他說,聲音有點含混。
顧小滿又掰了一塊給鐵蛋,鐵蛋咬了一口直接蹦起來了:"老天爺!嫂子!這是神仙吃的吧!"
顧小滿抄起一只竹筐,把油旋兒和蔥油餅碼得整整齊齊,上頭蓋一層干凈的粗麻布。然后她從箱籠底翻出一塊早就裁好的白布,對折縫了兩針,做成個簡易圍擋。
"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沈墨言,你的第一單,來了。"
沈墨言接過竹筐:"送哪兒?"
"巷口的何記書鋪。"顧小滿說,"何掌柜每天這個時辰都在鋪子里看賬,他老婆回娘家了,沒人給他做早飯。我剛才讓鐵蛋去打聽了,他昨晚還跟人抱怨早上沒東西吃。"
沈墨言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何掌柜……"
"情報收集啊。"顧小滿理所當然地說,"做生意之前不先摸清客戶需求,那不是瞎干嗎?去,帶上這個——"
她從袖子里摸出兩張裁好的小紙片,上頭用炭筆寫著:"沈記食鋪,油旋兒三文、蔥油餅兩文,可送上門。城南坊市皆可送。"
"給何掌柜一張,說今兒試吃,不收錢。他要是覺得好,以后讓他拿這張紙片點單。"
沈墨言低頭看著那兩張簡陋到離譜的"**",沉默了一瞬,然后揣進懷里,拎起竹筐出了門。
鐵蛋扒著門框看他走遠,回頭問:"嫂子,不收錢?那不是虧了?"
顧小滿靠著灶臺,把圍裙解下來疊好,嘴角勾起一個笑。
"第一單虧的是本錢,賺的是口碑。"她彈了彈鐵蛋的腦門兒,"小屁孩兒,學著點兒。"
沈墨言回來的時候,竹筐空了。
他進門第一句話是:"何掌柜定了一周的蔥油餅,每天早晨送兩個。還有隔壁布莊的趙娘子,她聞著味兒出來問,定了五個油旋兒,說明天早上要。"
顧小滿正在院子里曬太陽,聽到這句話,滿意地瞇起眼睛。
"還有。"沈墨言頓了一下,從懷里摸出幾文銅錢,"何掌柜執意要給,說……不能白吃。"
顧小滿接過錢,數了數,七文。
"多了兩文。"她說。
"他說,"沈墨言的耳尖又開始泛紅了,"買的就是個熱乎勁兒。還說我家娘子手藝好,讓我……"
"讓你什么?"
"讓我好好珍惜。"
顧小滿抬頭看他。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下來,碎金一樣落在男人的肩頭。他耳尖紅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別扭得要命。
顧小滿忽然覺得,這個古代夫君,好像真的挺不錯的。
"行啊,"她拍了拍身邊的石墩子,"坐下,咱們算算賬。"
沈墨言坐下來。顧小滿掰著手指頭算——面粉雞蛋板油蔥姜蒜,成本合計十五文。做出來的東西送出去三份,凈賺七文,手里還剩了夠再做兩天的食材。
"利潤率百分之四十多。"她嘖了一聲,"擱現代,餐飲業平均利潤也就這個數。"
沈墨言聽不懂"利潤率"是什么,但他聽得懂能賺錢。
"明天,"顧小滿看著那幾枚銅錢,眼睛亮得驚人,"咱們把東街的劉屠戶、西巷的王婆子、還有對街的周秀才家都跑一遍。沈墨言,咱倆的第一桶金,就從這七文錢開始了。"
男人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那只粗糙的手悄悄伸過去,把顧小滿手心里的銅錢攏了攏,然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好。"他說。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種地不用鋤”的現代言情,《古代夫君是外賣小哥》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顧小滿沈墨言,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紅綢是舊的。蠟燭是短的。喜字貼得歪歪扭扭,像是隨手糊上去的。顧小滿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嫁衣,袖口處有一塊深色的水漬,不知是前任主人的眼淚還是茶水。洞房花燭夜,本該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她面前的男人卻冷著一張臉,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沒還。沈墨言。她的新婚夫君。一表人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若不是窮得叮當響,這副皮相擱現代能出道當頂流。此刻他坐在八仙桌對面,手里捏著一只破口茶碗,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你我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