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景珩，我饞你很久了。］——蘇翡
寒汀里，夜里九點。
蘇翡把黑色A6停在路邊，導航顯示已經到了，但她往前看了一眼，愣是沒找著入口。
副駕上的小周扒著車窗往外瞅，整張臉都快貼玻璃上了：“姐，導航說到了啊，這哪兒呢？連個燈牌都沒有。”
“下去看看。”
夜風灌進風衣領口，她攏了攏，額角碎發被拂起來，露出一張明艷到近乎有攻擊性的臉。
她往巷子深處走了幾步，空氣里浮著一層淡淡的檀木味，不知道從哪扇門后面滲出來的。
轉過拐角。
一整片低矮的合院，白墻黛瓦，落地玻璃后面透著暖黃的燈光。
沒有招牌，沒有logo，只在入口處立了塊銅版，瘦金體刻了三個字。
寒汀里。
“我勒個豆。”小周跟上來，嘴巴張成O型，“姐，這也太——太上流了吧，我感覺我不配呼吸這兒的空氣。”
蘇翡沒搭理她，踩著細高跟徑直往里走。
今晚是為了“御瀾”會所的設計競標。
對方郵件里指定的地點，說是老板親自看方案。
御瀾的項目在圈內傳了半年，多少大公司盯著，她一個獨立工作室能入圍，已經是意外。
“觀止”茶室在最里頭。
門口站了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看見她們就笑了，一口白牙：“蘇小姐？我是阿哲，老板的助理。齊先生已經在等您了。”
小周注意到旁邊經過的服務生聽到“齊先生”三個字的時候，腳步明顯快了半拍。
蘇翡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茶室不大，左手邊整面落地窗，窗外種了棵黑松。
室內沒有多余的裝飾，一張原木茶臺，幾把明式圈椅，墻上掛了一幅字，寫的是“止觀”。
然后她看見了那個人。
他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正在看那棵松。
黑襯衫扎進高腰西褲里，袖口卷了兩道，露出一截手腕。身形頎長，肩背線條干凈利落，站在那兒像一棵安靜的樹。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蘇翡愣了一下。
好看。
骨相透著一股冰冷，眉眼疏淡，下頜線條鋒利，瞳仁顏色很深。
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件需要評估的東西。
沒什么溫度。
“蘇小姐。”他開口，聲音清冽低沉，像冬天湖面上裂開的第一道冰紋，“坐。”
蘇翡坐下來，把平板放到茶臺上。
阿哲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到角落里，安靜得像不存在。
齊景珩在她對面落座，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你的方案，”他說，“說說看。”
這讓蘇翡莫名有點緊張。
“御瀾。”她清了清嗓子，把第一張效果圖推到屏幕上，“‘御’是掌控，‘瀾’是流動。我把它理解為一種克制的力量。”
齊景珩沒說話，目光始終停留在屏幕上。
蘇翡手指劃過屏幕，調出空間動線圖，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半分：
“主入口進來之后，視覺動線會自然地往深處延伸，每個轉折對應一個功能區域的切換。光線上做了三套照明系統，分別對應白天、傍晚、深夜三個時段的光線變化。”
“這個折角，”齊景珩忽然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點在屏幕上的某個位置，“你留了它。”
蘇翡低頭去看。
是主廳和側廊的銜接處。
“線條太鋒利，”他說，“和整體氣質不搭。”
蘇翡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依然沒什么溫度，像在等她的答案。
“我知道。”她說。
他眉梢動了動，幅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
“知道還留？”
“因為沒找到更好的。”蘇翡坦然承認，“這個折角是我權衡之后的最優解，但你說得對，它確實不夠好。”
齊景珩看著她，沒接話。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秒鐘。他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改？”
“能。”
“多久？”
“三天。”
他又看了她一眼。
“好。”
就一個字。
蘇翡收起平板。阿哲適時走過來：“蘇小姐，我送您出去。”
她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經過茶臺的時候，余光掃到齊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轉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月門，小周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興奮：“姐，那個齊總也太帥了吧？他說話那種感覺，明明啥都沒多說，但就是讓人覺得他什么都說了。”
蘇翡沒接話。
外面下雨了。是一場毫無征兆的、細密的深秋雨。雨絲在路燈底下織成一片金色的霧。
阿哲不知道從哪變出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撐開遞過來：“蘇小姐，我送您到停車場。”
蘇翡還沒伸手接，旁邊傳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喲。”
一個女聲，尾音拖得意味深長。
蘇翡轉頭。一個穿深藍色長裙的女人站在茶室門口的廊檐下，手里捏著一只愛馬仕鱷魚皮手包，正上下打量她。
“這位就是拿下御瀾項目的蘇設計師？”
她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精致，但眼睛沒在笑。
“也不過如此嘛。”
蘇翡看著她，目光平靜。
“請問您是？”
“我是誰不重要。”女人踩著高跟鞋走近兩步，手包換了只手拿著，“重要的是——離他遠一點。”
她沒說是誰。但眼神往茶室的方向飄了一下，意思再明顯不過。
小周在旁邊瞪圓了眼睛，嘴巴張開又閉上，硬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蘇翡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在雨幕里明艷又疏離，像一朵帶著刺的花在夜里忽然綻放。
“這話，”她從阿哲手里接過那把黑色長柄傘，不緊不慢地撐開，“你該跟他說。”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翡低頭理了理傘柄，抬起眼，對上那雙精致的眼睛。
“畢竟今晚——是他請我來的。”
說完，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一步接一步，節奏穩得像在走T臺。
雨打在黑傘面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阿哲愣了一秒，趕緊跟上去，在心里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姜婉清站在原地，手指捏緊了手包的提手，指節發白。
雨水濺上她的鞋面，她低頭看了一眼，臉徹底黑了。
茶室二樓。
齊景珩站在窗前，手里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把樓下那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蘇翡的背影消失在雨幕盡頭，黑傘在路燈下晃動，她沒回頭，一次都沒有。
他嘴角動了動，幅度極輕。
“阿哲。”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明天把御瀾的合同擬好，發給她。”
電話那頭阿哲明顯愣了一下：“老板，方案還沒改完呢。”
“她會改好的。”
停頓了一下。
“別讓她跟別家簽了。”
阿哲沉默了一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