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最后的記憶是廚房里那口滾沸的藥膳鍋。
他用了三個月反復調試的“九陽益氣湯”，終于在最后一味引子下鍋時，藥香四溢。可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灶臺底下的老古董煤氣罐就炸了。
轟的一聲，世界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陳長生聞到的不是焦糊味，而是一股潮濕的、帶著霉味的血腥氣。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間破敗的木屋。墻壁裂縫透進月光，地上鋪著發霉的干草，自己的衣服——準確說是一身破爛的灰布短褐——沾滿了血污和泥土。
“什么情況？”
陳長生撐著身體坐起來，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大段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是被人硬塞了一整本小說，信息量巨大又雜亂。他疼得直抽冷氣，額頭的青筋突突跳。
原主叫陳凡，蒼云宗外門弟子，靈根資質墊底，修煉三年還在練氣一層徘徊。三天前在外門藥田干活時，無意間撞見內門弟子何云峰偷盜宗門靈藥，還沒來得及上報，就被對方一掌拍下山崖。
沒死，但重傷昏迷了一天一夜。等醒來時，身體里已經換了個靈魂。
“穿越？”陳長生**太陽穴，咬牙消化著這些信息，“別人穿越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廢材逆襲，我呢？開局被追殺，窮得叮當響，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他環顧四周，這破木屋是原主在山腳搭的臨時落腳點。唯一的家當就是角落里幾捆沒曬干的靈藥材，品級低得可憐，都是練氣期弟子練手用的基礎貨。
陳長生走過去翻了翻，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百年份的赤靈草、三葉茯苓、火紋芝……雖然品級低，但勝在新鮮，藥性保存得不錯。他是華夏中醫藥膳研究所最年輕的副研究員，對藥材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修真界的靈藥材雖然沒見過，但藥性和前世的中藥材有大量相通之處。
“不對——”陳長生的背脊突然發涼。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可聞。不是一個人，至少三個。
他側身貼在窗邊，借著月光的縫隙往外看。三道黑影已經從樹林里摸出來，直奔這座木屋。為首那人身材高瘦，腰間佩劍，正是記憶里那張讓他恨得牙**的臉——何云峰。
“練氣四層。”陳長生從原主記憶里調出對方的信息，心里涼了半截。
他目前這具身體的狀況，別說練氣四層，隨便來個強壯點的凡人他都打不過。
跑？來不及了。
陳長生的目光落在墻角那堆藥材上。他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三秒之內，他已經把手邊能用的藥材全部抓在手里。赤靈草兩株、火紋芝半朵、茯苓三片，還有一小撮暗紅色的干果——那是野生的血棘子，原主采來當零食吃的，含微毒，單吃沒事，但和火紋芝混在一起……
“砰！”
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直接飛出去砸在墻上，裂成兩半。
何云峰提劍走進來，看到陳長生還活著，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隨即冷笑出聲：“命夠硬的啊，摔下懸崖都沒死？”
他身后跟著兩個尖嘴猴腮的跟班，一左一右堵住門口。
陳長生背在身后的手已經開始動作。他沒有靈力，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把藥材塞進嘴里迅速嚼碎，混合，讓藥性在口中初步交融。苦澀的味道直沖腦門，他強忍著沒吐出來。
“何師兄，你偷藥的事我已經上報給執事堂了，”陳長生面上不顯，隨口扯了一句，拖延時間，“你今天殺了我，明天全宗都知道你的丑事。”
何云峰臉色驟變，眼中殺意暴漲：“上報了？就憑你這個廢物？”
他的劍已經抬起來，劍尖直指陳長生的咽喉。
“你說的沒錯，”陳長生咽下最后一口藥渣，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就憑我這個廢物。”
他猛地朝何云峰撲過去，雙手往前一揚，一大口混合了嚼碎藥材和唾液的藥液，精準地**在何云峰臉上。
“找死！”
何云峰暴怒，一劍刺出。
這一劍太快了，陳長生根本來不及躲。劍刃從他左肋刺入，貫穿后背，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發白。
但他咬牙沒退。
何云峰卻突然變了臉色。那些濺進他眼睛和嘴里的藥液，像火燒一樣灼痛。火紋芝和赤靈草混合后形成的烈性毒素，雖然沒有靈力催發威力大打折扣，但那灼痛感足夠讓人短暫失明。
“啊——我的眼睛！”
何云峰痛叫著松開了劍，雙手捂臉往后退。兩個跟班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扶他。
陳長生趁機拔出肋下的劍，鮮血飚了一地。他踉蹌著從后窗翻出去，滾落在屋后的草叢里，滿嘴腥甜。
身后傳來何云峰的咆哮：“給我追！殺了他！殺了他——”
陳長生捂著傷口往前跑，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知道這一劍傷到了臟腑，如果不盡快止血，他撐不過五分鐘。
可這里是荒山野嶺，他一個練氣一層的廢柴，又能往哪里逃？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后的力氣撥開眼前的灌木，一步踏空——
整個人掉進了一條暗河，冰涼的河水瞬間淹沒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