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半的京都研究所,梧桐葉被**的陽光曬得發蔫,空氣里浮動著一種倦怠的燥熱。
***攥著那份剛打印好的辭職報告,紙張邊緣被他的指甲掐出幾道白印。
所長辦公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重錘般敲在他的心上。
里面還飄著老所長那句恨鐵不成鋼的嘆息:“京都農科院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你就為了那通電話……”
“所長,家里老人年齡都大了,家里需要我,再有就是我想回去試試,看看自己所學是否能改變一些東西。”走出所長辦公室時,***喉結動了動,把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又在心里過了一遍,最終還是簡潔地說了出來。
他將報告對折,塞進背包側袋,仿佛這樣就能將所有的猶豫和不舍都藏進那方寸之間。
走出研究所大門時,陽光像淬了火的鋼片砸下來,晃得他下意識瞇起眼。
終于還是辭職了,這個決定在他心里盤旋了整整一個星期,幾乎每個深夜都被反復掂量。
一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研究所門口。
彼時,他背著印著“京都農學”的帆布包,白襯衫熨得筆挺,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導師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朝陽,京都的土壤養人,好好干,以后搞出點真東西。”
他當時用力點頭,眼睛里裝著整個秋天的野心——培育出適合沙漠的植物,改善自己那個貧瘠的家鄉。
***的家鄉,位于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流云鎮下屬的一個小村莊——望漠莊。
那里常年缺水,綠色植物難得一見,風沙是常客,連呼吸都帶著土腥味。
可一年過去,他的野心像被京都的霧霾浸了水,沉得提不起來,再也鼓不起半分力氣。
每天泡在實驗室里測土溫、記數據,重復著前輩們做了十年的實驗,論文發了兩篇,卻連試驗田的邊都沒沾過。
上周母親打來電話,咳嗽聲像破舊的風箱,透過聽筒都能聽見她捂著嘴壓抑的喘息:“陽陽,媽沒事……就是最近總夢見咱家后院的桃樹,你小時候總爬上去摘桃吃……”
那瞬間,***的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離開家時,母親握著他的手,滿是不舍卻故作堅強地說:“家里有我,你放心讀,安心搞你的研究。”
想起去年過年回家,母親偷偷藏在衣柜里的藥盒,那是她偷偷去鎮上衛生院開的止咳藥,卻騙他說只是普通的感冒藥。
想起電話里她刻意拔高卻掩不住疲憊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媽,您別硬撐著,我這就回去。”***聲音帶著哽咽。
“別別別,你工作要緊!”母親連忙打斷他,聲音里滿是慌亂,“媽就是想你了,隨便說說。”
晚上,他和大哥張朝亮聯系了一下。
大哥在縣城打工,日子過得緊巴巴,孩子要上學,開銷大,只能將就著。
父親還在鎮子上打零工,風吹日曬,身體早已不如從前。
村子里現在年輕人很少,大多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著日漸被沙漠吞噬的土地。
沙漠還在不斷前進,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吞沒整個村子。
他沒有告訴他們自己辭職的事情,他知道,在他們看來這太不明智了——放著京都農科院的鐵飯碗不干,回那個窮鄉僻壤能干什么呢?
再說,村里誰不知道老張家的老二在京都上班,體面又掙錢。
但***想好了,他必須回去。
不僅僅是為了父母,更是為了自己未竟的夢想。
所以,他提交辭職報告時,異常干脆,沒有絲毫猶豫。
回到租住在五環外的合租房,狹小的房間里堆著半人高的專業資料。
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最先看到的是壓在枕頭下的畢業照。
照片里的他穿著學士服,胸牌上“農學碩士”四個金字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旁邊站著笑靨如花的導師和同學。
他盯著照片看了半分鐘,突然伸手把胸牌從照片上撕下來——不是真撕,而是指尖隔著塑料膜,反復摩挲那幾個字,直到指腹發燙。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畢業照塞進行李箱最底層,上面壓了兩件厚外套。
接著是那幾本專業書。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作物栽培學》和《土壤肥料學》留了下來,其余的都塞進了床底的紙箱。
收拾到中午,行李箱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然后他打電話找了一家上門收廢品的人。
一個60多歲的男人很快就到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戴著頂舊草帽。
“小伙子,要離開京都了嗎?”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京腔,一邊打量著房間,一邊問道。
“您怎么知道的?”***有些好奇,指了指地上的紙箱和打包好的書籍。
“嘿,這種情況我見多了!”老人笑了笑,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搬家的話,這些資料肯定要留著,你這種情況,不是考研就是回老家,我猜得八九不離十。”
“嗯,準備回家了!”***點點頭,心里五味雜陳。
“回家好啊,哪里都不如家里。”老人絮絮叨叨地開始收拾,動作麻利,“家里有熱乎飯,有爹媽,有熟悉的土,這才是人待的地方。”他一邊收拾一邊和***搭話,“我兒子也在外地,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我就盼著他早點回來呢。”
***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老人把他的書和雜物一件件歸攏。
老人直接給了一個價格,***也沒有還價,爽快地答應了。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他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狹窄的天空,突然想起剛到京都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站在地鐵站里,看著人潮像螞蟻一樣涌來涌去,覺得自己像一粒被風吹進城市的沙子,渺小又茫然。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資時的激動,第一次在實驗室獨立完成一個小項目時的自豪。
可這一切,都抵不過母親電話里的一聲咳嗽。
現在要走了,竟然沒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就像在外面飄了很久的葉子,終于要落回樹根了。
退房還需要房東過來看一下房子,想著自己好久沒有去過潘家園了,反正現在也沒事了,不如去潘家園轉轉,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勾起回憶的東西。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努力吧,真人!”的優質好文,《黃沙變沃土,我在家鄉打造綠洲》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張朝陽陽陽,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清晨八點半的京都研究所,梧桐葉被初夏的陽光曬得發蔫,空氣里浮動著一種倦怠的燥熱。張朝陽攥著那份剛打印好的辭職報告,紙張邊緣被他的指甲掐出幾道白印。所長辦公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重錘般敲在他的心上。里面還飄著老所長那句恨鐵不成鋼的嘆息:“京都農科院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你就為了那通電話……”“所長,家里老人年齡都大了,家里需要我,再有就是我想回去試試,看看自己所學是否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