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宥周是攝影社，社長，可他的鏡頭里從來沒有我。

我的小臂有道猙獰傷疤，是當年為救他被電動車劃傷留下的。

從此我開始躲避鏡頭。

他總**我的頭發安撫說：“不想拍就不怕，你在我眼里就足夠好看。”

我信了，甘愿拎著他所有器材，站在一旁等候。

可每次翻到他存滿相冊的照片。

里面出鏡最多的，永遠是我的閨蜜。

我還是會默默傷心。

今天畢業，我上足遮瑕又貼好疤痕貼，鼓起勇氣想讓他拍我。

可他像往常一樣，全程圍著白若蘅拍攝。

白若蘅挽住我的胳膊笑：“回頭我把你的臉AI到我臉上，誰讓你是我嫡長閨。”

何宥周順手將相機包和補光板全塞我懷里：“寶寶，你去樹下等著就好。”

兩人挽著學士服的衣袖轉身，笑得開懷。

懷里重物壓得手臂發酸，遮住傷疤的我此刻可笑至極。

我看著他們兩個的身影，器材掉落在地。

四年了，我再也不要做他們鏡頭之外多余的陪襯了。

……

小臂被器材邊緣反復摩擦，皮膚**辣地疼。

他幾乎是瞬間沖了過來，完全沒有分一絲目光落在我身上。

何宥周一遍又一遍摩挲著器材上的劃痕，眉頭擰成一團。

嘴里低聲呢喃著可惜，滿眼都是惋惜。

四年，我跟在他身后四年。

到頭來在他眼里，一架器材，遠比我重要。

白若蘅很快走到他身側，假意輕輕拉住他的胳膊，語氣軟乎乎的：

“宥周你別生氣，安安不是故意的。”

“她一直心思敏感，今天沒能拍上照片心里難受，你別兇她。”

何宥周這才終于抬眼看向我，往日里慣用來哄我的溫柔嗓音沒變。

可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扎進我心口。

“蒔安，我知道你今天想拍照沒如愿心里不痛快。”

“但若蘅盼這場畢業合照盼了很久，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貼在疤痕上的疤痕貼早就被邊角磨得卷了邊。

厚厚的遮瑕膏也蹭掉大半。

那道當年為救他被劃出來的猙獰傷疤暴露在日光下。

皮肉凹凸的痕跡清晰刺眼。

他掃過我的手臂，只皺了下眉，淡淡丟下一句：“你怎么又把它弄破了。”

沒有伸手拉我的袖子，沒有掏出口袋常備的祛疤藥膏。

更沒有像從前那樣輕聲安撫我別怕。

去年冬天我高燒三十九度，渾身燙得站不住。

是他二話不說翹掉專業課，彎腰背著我穿過整條飄雪的街道去醫院。

整夜守在病床邊，一遍遍替我擦額頭降溫。

怕我看到傷疤自卑，時時刻刻把我的袖子往下拉，生怕旁人多看一眼。

那些畫面還鮮活地刻在我腦子里，眼眶瞬間蓄滿溫熱的淚。

我咬著泛紅的唇，聲音發顫：

“去年冬天我發燒住院，你逃課背我去醫院，守了我一整夜，這些你都忘了嗎？”

他聞言只是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敷衍地擺手，語氣漫不經心：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畢業要緊，你別揪著這點小事鬧脾氣。”

原來曾經掏心掏肺的照顧，僅僅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白若蘅拿出手機遞到他眼前，笑著岔開話題：

“別爭執啦，快，我們先拍一組單人畢業照，錯過今天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

何宥周立刻收起方才對著我的不耐，眼底重新盛滿溫柔。

接過白若蘅的手機，隨手將一包擦拭器材的濕巾丟到我手邊：

“你把器材擦干凈，等下還要用。”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一眼我滾落臉頰的淚水。

我攥緊發燙泛紅的小臂，一字一頓：

“何宥周，我們分手。”

他只當我是一時鬧小性子，嘴角勾起慣常哄我的淺笑。

抬手想像從前一樣揉我的頭發，動作自然又熟稔。

我下意識側身躲開，不給他觸碰我的機會。

他見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敷衍：“別鬧了好不好。”

“等下我做東，請你和若蘅一起吃散伙飯，別再耍脾氣了。”

我沒有再接話，繞開他，獨自往校門口走。

身后很快傳來白若蘅輕快的笑聲。

緊接著是相機快門連續不斷的咔嚓聲響。

一聲接著一聲，清晰地追著我的背影飄過來。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