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真喜歡上那個小女朋友了？”
“陪小姑娘玩玩而已。”
窗外風雨翻涌，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路上行人不多，只有車流閃爍，路燈在雨幕里暈開昏黃的光，略顯蕭條。
反觀包廂內，卻是另一番天地，水晶吊燈流光溢彩，映得滿室酒氣與煙氣交織，男女的說笑打鬧混在一起，一派熱鬧的景象。
包廂最深處的梨花木屏風后，幾張昂貴的真皮座椅圍成圈，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人圍坐在麻將桌旁，手邊的威士忌杯里還剩半盞琥珀色的酒液，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朝南的座位上，宋星野周身散發著與周遭喧鬧格格不入的強大氣場。
他穿一件黑色絲質襯衫，面料貼服地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領口隨意解開兩顆扣子，露出頸間一截冷白的皮膚，指尖夾著一支未燃盡的香煙，煙灰慢悠悠地落在煙灰缸邊緣，他垂著眼捻動牌面，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答的是方才陳鳴拋來的問題。
陳鳴捏著麻將的手頓了頓，心里暗自松了口氣。
他跟宋星野算不上深交，不過是混在同一個圈子里的酒肉朋友，先前在酒桌上多灌了幾杯，腦子一熱才問起宋星野那傳說中的小女朋友，本就沒指望這位眼高于頂的宋少爺會搭話。
畢竟誰都知道，宋星野自從談了戀愛，就把人藏得嚴實，別說帶出來見朋友，連提都極少提。
此刻見宋星野這般輕描淡寫，陳鳴懸著的心徹底落地，臉上堆起熟稔的笑，順著話頭往下說：“也是，能配得上我們野哥的，怎么也得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哪能是隨便找個小姑娘耗著。”
宋星野抬眼睨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沒什么情緒，既不否認也不贊同，只是指尖的香煙往煙灰缸里輕磕了下，落下一層細灰，而后便重新垂眼理牌，壓根沒接他的話茬。
那眼神淡得像水，卻莫名讓人不敢再往下多嘴，陳鳴訕訕地笑了笑，趕緊摸牌打了出去。
他們談論的對象，是宋星野談了快一年的小女朋友溫矜歲。
聽說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性子軟乎乎的，是標準的乖乖女。
圈子里誰都好奇，從前那個愛鬧愛玩、把“專一”當笑話的宋星野，怎么突然就收了心，偏偏對一個普通小姑娘上了心。
宋星野寵她是出了名的，珠寶首飾流水似的送，從前夜夜笙歌的局推了大半，就為了陪小姑娘去圖書館、逛夜市，可偏生護得緊，除了少數幾個人，旁人連溫矜歲的面都沒見過，陳鳴便是其中一個。
“說起來野哥，你這戀愛都談快一年了吧？就沒覺得膩？”
坐在宋星野對面的齊晉忽然開口，他跟宋星野是穿一條開*褲長大的發小，說話向來沒什么顧忌。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喧鬧莫名淡了幾分。
旁邊兩個少爺帶來的女伴，原本正低頭小聲說笑，此刻也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宋星野身上，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誰都記得，從前的宋星野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子，賽車、蹦極、深海沖浪，什么刺激就玩什么，身邊從不缺漂亮女伴，卻從來不給任何人名分，出手大方卻疏離冷淡，那些前仆后繼湊上來的女人，沒一個能在他身邊待滿一個月。
當初他突然宣布談戀愛，圈子里的人都在打賭，說他頂多圖個新鮮，撐不過三個月。
齊晉當初不信邪，之前打賭這戀愛能談多久他次次壓錯，這次賭他認真，結果他說玩玩。
真。朋友。
他談戀愛，他賠個底掉。
“有這么久？”宋星野抬眼反問，隨即交疊的長腿緩緩放下，起身時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到窗邊，將指尖的香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力道稍重，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而后伸手推開一條窗縫。
外頭的冷風裹挾著細密的雨絲猛地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涼意，瞬間吹散了包廂里濃重的煙味與酒氣。
宋星野垂著眼，淡漠的目光掃過樓下空無一人的馬路，遠處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冷硬的唇角忽然輕輕勾了勾，眼底漫開一絲極淡的暖意。
齊晉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方才親耳聽見宋星野說“玩玩而已”，就他這副模樣，渾身都透著一股“我在想我的小姑娘”的戀愛酸腐味，簡直虛偽得要命。
“得，你樂意玩就玩，但別犯糊涂。陳鳴這話沒說錯，你宋家的門第擺在這，就算不搞聯姻，也得找個家境匹配、能幫襯你的，你那小姑娘就一普通人家，怕是你哥那關她都未必過得去。”
宋星野緩緩回頭，目光平靜地掃了齊晉一眼，語氣冷淡淡的就兩個字：“聒噪。”
“我這是為你好！你自己寵人的那股勁兒，別到最后把人的心寵野了，到時候人家跟你要名分、要地位，你怎么辦？”
“是啊野哥，齊少說得在理。小姑娘年紀小，心思純，但難保以后不會變。你對她再好，也得留個心眼。”
宋星野沒理會旁人的附和，只淡淡開口：“不會，她很乖。”
溫矜歲是真的乖。
不作不鬧，不攀不比，送東西也好，陪她也罷，都是他心甘情愿而不是她的要求。
“等她以后逼婚，看你還能不能這么硬氣。”齊晉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服氣。
宋星野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方才眼底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絕情：“不會。”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不可能娶她。”
這話一出，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各異。
果然，再喜歡，再寵愛，碰到真正的實際考量，沒人會真的糊涂。
哪怕是他們這些看似隨心所欲的紈绔，門第觀念與清醒，從來都刻在骨子里。
陳鳴率先打破沉默，**麻將打了個圓場：“唉，不提這個了，說起來清妍姐是不是快回來了？”
“韓清妍？”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吳江策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訝異，“你說的是韓家那位大小姐？”
這話瞬間勾起了話題，陳鳴連忙點頭：“可不是嘛，那可是野哥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兩家世交，當初要不是清妍姐突然出國深造，恐怕這會兒兩人早被家里定下婚約，辦婚禮了。”
宋星野的眉頭果然幾不**地蹙了一下，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指尖剛要叩擊桌面，包廂門卻被輕輕推開，伴隨著門軸轉動的輕響，一個纖細的身影立在了門口。
女孩看著十分年輕，穿著一身米白色針織裙，裙擺堪堪及膝，襯得她冰肌玉骨，肌膚在燈光下白得近乎發光。容色絕美，眉眼溫順卻不怯懦，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哪怕這個圈子里從不缺精心打扮的美女，她往那一站，也憑著那份干凈通透的氣質，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陳鳴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識就想起身搭話，剛起了點心思，后頸就被齊晉狠狠拍了一下。
他吃痛回頭，對上齊晉遞來的警示眼神，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恐怕就是他們方才談論的、宋星野藏得嚴實的小女朋友。
他心里暗自驚了一下，圈子里只傳這小姑娘是個乖乖女，卻沒人說過竟這么漂亮。
先前那點“配不上宋星野”的念頭，瞬間被這張臉壓下去了大半。
宋星野抬眼望去，方才眉宇間的不耐與冷硬瞬間褪去幾分，起身快步走到門口，自然地牽過溫矜歲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坐下。
而后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徑直坐在了她身側。
這分明是要讓她加入牌局的意思。
溫矜歲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麻將，輕聲開口，聲音軟糯卻清晰：“我不會打。”
“沒事，我教你。”宋星野的聲音比方才對眾人說話時柔和了不止一個度，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溫矜歲明白他的性子，沒有忤逆，只是抬眼，目光在桌上另外三個人身上輕輕轉了一圈。
齊晉她見過一面，另外兩個陌生男人，該是宋星野的朋友。
“陳鳴，吳江策。”宋星野適時開口介紹，語氣平淡，除了名字再無多余解釋。
不知道是懶得說，還是覺得她不配。
溫矜歲沒在意他的冷淡，微微抬唇，露出一個淺淡溫順的笑，沖著兩人輕輕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陳鳴和吳江策連忙回笑，只是神色里都帶著幾分不自然，畢竟剛剛還在說她，有種被抓包的尷尬。
“還打嗎？”宋星野開口。
莫名的，她覺得他有些不高興。
齊晉連忙接話“打。誰說不打？別想著趁亂贏了就跑。”
牌局重新開始，宋星野一手攬著溫矜歲的肩，一手替她理牌，耐心地教她認牌、算牌，指尖偶爾會摩挲著她的指尖把玩，動作自然又親昵，仿佛方才那個說“不可能娶她”的人不是他。
玩了兩把，他才狀似隨意地開口：“什么時候來的？”
溫矜歲垂著眼，看著桌上的牌面，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弧度。
什么時候來的呢？
其實早來了一會兒，大概是聽到他說玩玩而已的時候。
那時她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手剛碰到門把，就聽到了里面的話，她推門的動作頓了頓，心里沒有波瀾，只覺得此刻進去有些尷尬，便干脆在門外站了會兒，把里面的對話聽了個完整。
生氣嗎？
答案自然是不。
她從來就沒愛過宋星野，從來沒想過要和他有未來，更沒想過結婚。
他說玩玩而已？
巧了，她也是。
溫矜歲抬眼，看向宋星野，眼神清澈：“你們在說韓大小姐的時候。”
空氣瞬間又靜默了一瞬。
麻將牌碰撞的聲音戛然而止，陳鳴手里的牌差點沒拿穩，吳江策也停下了動作，兩人下意識看向宋星野，又飛快地瞥了眼溫矜歲。
這么勇？
青梅竹馬對新歡，有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