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十年會計,現在月薪六千五。

老板李成輝每年都說：“今年效益不好，再等等。”

他每年都換一輛新車。

去年換了奔馳，前年換了寶馬，大前年換了奧迪。

效益不好，他換車的速度倒是一點不慢。

財務總監孫麗每次在我提加薪的時候都說同樣的話。

“年輕人不要計較那么多，要感恩公司給你機會。”

她感恩了十年，工資從八千漲到了三萬五。

我感恩了十年，從四千漲到了六千五。

但這次，我不想等。將一份材料直接寄到了勞動糾察局。

……

她說這話的時候，辦公室新來的實習生剛好路過。

實習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總監辦公室，什么都沒說。

但她那個眼神，我記到現在。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還有一絲“你怎么還不走”。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也許是習慣了，也許是不敢動。

也許是自己騙自己：等明年吧，明年會好的。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三十二歲了。

等到老婆林小滿每天騎電動車上班，早上六點半出門，晚上六點半回來。

等到房貸每個月七千二，工資六千五，不夠的部分用存款填。

存款越來越少，頭發越來越多。

不對，頭發越來越少了。

我開始脫發，每天早上洗臉的時候，洗臉池里飄著一層。

我不怪公司。

我只怪自己。

怪自己走了十年彎路。

彎路是自己走的，也是被人推著走的。

今年春節前，我又去敲了李成輝的門。

我站在他辦公室門口，門是虛掩的。

隔著門縫，我聽到他在打電話。

“那個項目我投了，三百萬，小意思。”

三百萬。小意思。

我月薪六千五，他投一個項目三百萬。

我十年****也攢不到三百萬。

我沒敲門，退回了工位。

那天晚上我加了一整個通宵的班。

不加班不行，月底有審計。

我坐在工位上，旁邊放著孫麗剛送來的財務報表。

報表很干凈，利潤很高，現金流很健康。

旁邊寫著孫麗的批注，字跡工整，語氣驕傲。

“本月公司盈利再創新高。”

盈利再創新高，年終獎為零。

我加班費為零，她年終獎八萬。

我站起來，端著咖啡走到窗邊。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每一盞燈后面都有一個家。

但我回不去，我要加班。

我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

隔壁部門的小楊辭職了，干了三年。

走之前他跟我說了一句話：“周哥，你為什么不走？”

我說：“再等等吧。”

他說：“等什么？”

我當時沒有回答。

現在我知道了，我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結果。

除夕前一周，我又去敲了李成輝的門。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門是關著的，我敲了三下。

“進。”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我推門進去，他正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桌上放著一杯茶，旁邊是新買的奔馳車鑰匙。

“**，我想跟您聊聊漲薪的事。”

他放下鋼筆，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周啊，今年效益不好，你再等等。”

效益不好。十年了，他十年都效益不好。

“**，我等幾年了？”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手指停在鋼筆上，沒有轉動。

“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問，我等幾年了？”

“你這是在跟公司談條件？”

我從口袋里掏出辭職信，疊得整整齊齊的。

我把信封放在他桌上，白色信封，上面沒有寫字。

“不，**。我是在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