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自幼被養(yǎng)母帶著當巫女，她過世后，我獨自開張。
不少客人把我當活神仙。
“你最近不要去南方，要倒血霉的。”
我正給一個妝容精致的女白領看星盤，門外走進來幾個人，嫌棄的打量我。
“大哥，大嫂，這就是咱家真正的小千金嗎？”
“她都被人教成啥樣了??！忒不像話！”
一個衣著富貴的**沖上來，對我淚流不止：
“女兒！媽來接你回家了！”
原來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和小叔。
可我順手抽張牌，直犯嘀咕：
怎么這么濃的血霉征兆？！
......
我簡單收拾了下水晶球、塔羅牌、香料等等，坐上了他們的保時捷。
他們說，我其實是海城顧家的千金。
這個坐我右手邊、打扮像海報明星一樣的女孩，是顧蓉蓉。
——頂替了我十八年千金人生的孤兒。
顧父從前方轉過來叮囑了我一句：
“顧真，你以后就是顧家小姐，以前那些破爛不用帶，平白讓人笑話?！?br>我將大號雙肩包摟在懷里。
這里面裝的都是我養(yǎng)母的傳承，當然要帶著。
我左邊的顧母立刻附和了他。
我淡淡道：
“哦，那請你停下，我和我的破爛去別的地方?！?br>車子一片死寂。
顧蓉蓉卻擺出一副懂事體貼的樣子，輕聲道：
“姐姐，你不要誤會爸媽，他們都是為你好。”
“家里什么都有，你別犟呀。”
我第一次仔細看了她一眼，從臉到手。
好典型的綠茶，好拙劣的偽裝。
“你不犟，他們應該只對你好？”
話音剛落，顧蓉蓉眼圈一紅，仿佛很是委屈，咬著下唇道：
“姐姐，求你不要曲解我的話?！?br>“那你說清楚，別給我曲解的空間?！?br>顧父皺眉，沉聲道：
“行了，姐妹倆鬧什么？你才回來不了解，蓉蓉是很乖的好孩子，你倆好好相處。”
我看著這對裝糊涂的夫妻，直接問：
“她是我什么姐妹？”
顧母語氣溫柔，態(tài)度堅定：
“沒有血緣關系的親妹妹?！?br>“她一出生就在咱們家，整整十八年，就是分不開的一家人?！?br>我：“哦?！?br>車子又是一片死寂。
可笑。
她頂替我享受了十八年顧家獨生女的千金生活。
現(xiàn)在，依然要光明正大和我分享原本只屬于我的一切！
我從小跟著養(yǎng)母，顛沛流離，看人眼色。
大冬天里為了省點暖氣費凍的瑟瑟發(fā)抖。
想著想著，我噗嗤一笑。
旁邊的顧蓉蓉當場落淚，仿佛我這笑聲傷害了她。
我翻了個白眼，目不斜視。
開車的小叔沉下臉，對我怒道：
“果然沒受過正經(jīng)教養(yǎng)的就是沒規(guī)矩！蓉蓉跟著我們來一起接你，多么善良懂事的好姑娘！”
“你呢，說話夾槍帶棒，沒進門就欺負妹妹！”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拍了拍背包肩帶，嬉笑道：
“那就別讓我進門呀！皆大歡喜！”
顧母見我半步不讓，油鹽不進，連忙打圓場：
“蓉蓉，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快擦干凈?！?br>“來之前你說要和姐姐說什么？”
顧蓉蓉擠出個笑容，柔弱道：
“姐姐，你受苦了，歡迎你回家?！?br>我冷淡的嗯了一聲。
2.
開了三個多小時，終于抵達了城東富人區(qū)。
專屬電梯直達大平層大門口。
保姆滿臉堆笑地走過來，說：
“顧總、**、小姐。晚飯都做好了?！?br>“呃，給新小姐的房間也收拾完了。”
那是一間不到8平方、沒窗戶沒布置的狹小房間。
我指著顧蓉蓉問：
“她也是住的這種房間嗎？”
顧蓉蓉眼里流露出一絲得意，低下頭，輕聲細氣道：
“姐姐，我的房間是大一點呢?！?br>她的臥室就在旁邊，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和步入式衣物間，裝潢精致極了。
我似笑非笑地抱胸。
顧蓉蓉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姐姐看上了我的房間，那我們就換吧?！?br>“你千萬不要以為是爸媽不看重你。”
顧父大步走來，掃了一眼我倆，拍了拍顧蓉蓉，吩咐道：
“顧真，家里房間都有用途，能臨時收拾出來給你用的，就這一個?！?br>“你就將就下，軟裝什么的，都由你自己定。”
我**笑，沒說話。
顧蓉蓉飛快地瞥了我一眼，乖巧地說：
“爸爸，姐姐這么多年吃苦了，她喜歡的話，就把我的房間讓給她吧?！?br>我悠悠然開口：
“不用，你的房間我可住不起，要倒霉的呢。”
顧父一聽就擺起臉色：
“你說的都是些什么話？”
不等我回話，顧母走來打圓場，將他拉去了書房。
我背著雙肩包，走進我的小房間。
收拾得真干凈呢。
就剩一張鐵架床，連個床墊都沒有。
我放下包，在這小房間里轉了兩圈。
整個顧家都籠罩著一層霉運。
而我這個房間空蕩蕩的，反而幸免于難。
這霉運到底哪來的呢？
“姐姐。”
顧蓉蓉去而復返。
我瞥了她一眼，問：
“你進門不知道敲門的嗎？”
她不再掩飾得意的表情，說：
“不好意思啊姐姐，這個家里我習慣了，從小哪都能去，忘了還有你這個客人。”
“對了，到飯點了，你去嘗嘗黃姨的手藝吧，特別合我口味，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呢？”
我表情不變，淡笑著走過她。
“行啊，嘗嘗去。”
沒看到我發(fā)怒，她先是一愣，臉上閃過失望。
我目不斜視，只說：
“綠茶煮多了到處噴，也是閑得慌。”
在我背后，她的臉色瞬間扭曲了一下。
我大搖大擺走到餐廳，剛坐下，顧蓉蓉就趕了上來。
她一副主人翁的樣子，給我又是端飯，又是介紹菜色。
我將她端來的米飯放到她的位置上。
顧父見狀，將筷子一放，在大理石桌面上不輕不重的響了一聲。
“**妹好心好意幫忙，你板著一副臉拒絕，給誰看？”
我聞言微微一笑，說：
“不好意思，我不是殘疾人，吃飯還是可以自己來的?！?br>“而且我養(yǎng)母說過，進嘴的東西，千萬要謹慎。過了別人的手，容易倒霉呢?！?br>這話一出，顧父把碗也重重放下。
咚的一聲，可響了。
我笑容不變，作勢起身：
“那我回房間單獨吃？”
顧母又來打圓場了，慈祥道：
“真真第一天回來，難免有不適應的，你啊，當爸爸的包容點！”
顧父緩和了臉色，沒再說我，沉默著只吃飯。
飯后，顧母拿著幾個袋子遞給我：
“好孩子，快看看，我臨時給你買的睡衣?！?br>“今天太急，你要是不喜歡，明天讓**妹陪你逛商場去，買新的！”
顧蓉蓉上前挽住她的手，刻意夾著嗓子道：
“媽，你有一個多月沒陪我逛街了?！?br>有意無意的，她的腳一踢，兩個睡衣袋子都被踢倒了。
我彎腰提到手上，冷淡道：
“你當了十八年顧家千金，誰也搶不走。還用計較這件衣服嗎？”
顧蓉蓉頓時落淚，好像被我欺負了。
顧母的表情糾結極了。
一旁的黃姨打抱不平道：
“真真小姐，你別欺負蓉蓉小姐呀！”
我看也不看她，抱臂道：
“抱歉，我也沒想到她是超絕敏感肌。你們好好安慰她吧?！?br>說完，我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
3.
反鎖好臥室門，我順著門后滑坐在地，開始發(fā)呆。
上移的褲腿露出小腿上淺淡的疤痕。
那是我8歲時被醉醺醺的混混一腳踹到馬路邊，被摩托車撞的。
我記得那噴著酒氣的**：
“不值錢的丫頭片子！”
“沒人要的小賤種！”
說不清是血肉模糊的傷口疼，還是被**的心更疼。
我曾經(jīng)好幾次問養(yǎng)母：
“媽，你是最厲害的女巫，怎么就找不到我親爸親媽呢？”
養(yǎng)母就嘆息一聲，說強行扭轉星光，只會招來更深的厄運。
而我注定要孤獨地長到18歲，才會重回家庭。
現(xiàn)在看，她都說對了。
然而，我終于回到期盼了多年的親生父母身邊，卻完全沒有預料中的欣喜若狂。
并不是因為顧蓉蓉的存在，而是，從見面到現(xiàn)在，我這個女巫感受到了冥冥中的越來越濃重的不適。
咔噠一聲，又是顧蓉蓉在試圖開我的門。
“姐姐，開門呀！”
思緒打斷，我起身打開門：
“有話快說?！?br>“告訴姐姐一聲，我明天有同學聚會，沒法陪你去逛商場呢。”
我哦了一聲。
她還不走。
我問：
“你還有事？”
她表情帶著委屈，反問：
“姐姐，你討厭我呀？”
我表情平靜：
“談不上?！?br>她溫柔道：
“那太好了，我們姐妹倆最好能好好相處，畢竟，要一塊兒住很久的嘛?！?br>我敷衍幾句她才離開。
合上門，拿起水晶球，我再次觀看。
沒錯，顧家的霉運在她身上格外濃。
難道顧蓉蓉是霉運的原點？
此時，客廳里，顧蓉蓉在和顧母撒嬌：
“我都跟姐姐說了?！?br>“但是……媽，要不我放同學鴿子，去陪姐姐吧？不然我剛剛看她好像臉色不太好看呢?！?br>這是在給我上眼藥？
我嗤笑一聲：
好拙劣的手段。
第二天，我剛要出門，顧母走過來道：
“真真，今天媽陪你去，你喜歡什么就買?！?br>然后她看向顧蓉蓉，說：
“本來想讓你陪姐姐去，既然你之前和同學約了，那就下次吧，你也好好玩?！?br>顧蓉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媽，你不是要開會嗎？”
“開會讓**去也一樣?！?br>顧蓉蓉擠著笑點頭。
我把玩著塔羅牌，順口提醒她：
“別總是掐手指，會掐走好運的。”
她一臉無辜道：
“爸，媽，姐又開始神神叨叨了。我心里毛毛的?！?br>顧父的臉又沉了下來。
不等他開口，我將牌貼在唇邊，神秘道：
“命運的指引，不可違逆。”
4.
“好了，咱倆動身吧?！?br>顧母轉移話題，輕輕推了推我。
我腳步一轉，直接上車。
顧蓉蓉又拉著顧母膩歪了一會兒。
她處處都在彰顯她才是這個家里真正和顧父顧母親密無間的女兒。
我心無波瀾，坐到了后座邊緣。
很快，顧母上車，坐到我旁邊。
顧蓉蓉也上車，坐在另一邊，笑道：
“姐，先讓司機送一下我哦！”
很快，她到了地點。
等她下車后，顧母和藹的對我道：
“好孩子，等下進商場不用省?！?br>“你也別和蓉蓉計較，她就是心理落差大，鬧會兒別扭?！?br>我隨意地點點頭：
“但愿這就是她的想法吧?！?br>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水晶掛墜，換了新的塔羅牌。
顧母的目光落在我指尖紛飛如蝴蝶的塔羅牌上，柔聲問：
“真真，你玩牌的動作好熟練啊，專門練過嗎？”
我平靜道：
“嗯，吃飯的家伙，這年頭想測運氣的人多著呢?！?br>“真能測呀？那你給媽測測?！?br>她的表情顯然是不信的，只是想哄著我多聊天。
我嘟囔兩句，轉移了話題。
不到半小時，我們就到了商場。
顧母跟我介紹著商場的布局。
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聽，想著該買些什么？
換洗衣物是需要的，還有床上四件套、桌椅、零食之類的。
對了，還有紙錢。
快到養(yǎng)母的忌日了，我想去看看她。
逛到一半，我想起車上顧母的疑問，就順手給她抽了張牌。
**。
霉運深重。
這時顧母拉起我的手：
“又走神啦？看看，你還要買些什么？別拘謹，媽掙錢就是要給你花的。”
我搖搖頭，取下脖子上的掛墜，直接給她戴上。
顧母先是驚愕，隨后會心一笑，摸了摸水晶吊墜。
“這是送我的禮物??？”
我嗯了一聲，微笑道：
“好東西，加福運的。”
“好?！彼Σ[瞇道，“媽天天帶著?！?br>趁她轉身，我又對著她重新抽了一張牌。
星星。
運氣開始好轉了。
還要再逛，司機一臉焦急地走過來說：
“**！蓉蓉小姐剛剛被車撞了！”
“什么？”
顧母渾身一震，拔腿就跑。
我在她身后，她沒有回頭看一眼，完全忽略了我。
只和司機急匆匆上車，去醫(yī)院接顧蓉蓉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氣，挑了下眉，
然后檢查了一下今天大采購的成果，決定再去買點紙錢。
路上，我順手給顧蓉蓉抽了張牌。
哈，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