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前七日，我最好的朋友趙淑，忽然送了我一道護身符。

她捧著那只紅綢符袋，眼眶微紅，說是去白云觀外，一步一叩，替我求了整整三日，才求回來的平安符。

我本想推拒。

誰知我爹沉下臉，當著她的面把那符塞進我手里，冷聲訓我：

“人家一片心意，你別不識好歹。”

我剛要開口，眼前忽然一白。

下一瞬，無數金字憑空浮現在我眼前。

別戴。

她殼子里，早就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那不是護身符，是換身符。

戴滿三日，她就會搶走你的身子。

你爹也知道。

他在幫她。

我手指猛地一顫，死死攥住那只符袋。

若這些字是假的，那趙淑為何一直盯著我的脖子？

那眼神不像送禮，倒像在等我親手把命交出去。

我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妝臺邊那只西洋木偶上。

那是去年舅舅從海商手里買來送我的，琉璃眼珠，金色卷發，穿著一身精巧洋裙，像個活人。

想換身？

好啊。

那我就讓你——有來無回。

一

“寧寧，你快戴上呀。”

趙淑把紅綢符袋又往前遞了遞，指尖幾乎碰到我下巴。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從前她這樣看著我，我一向是什么都肯依的。

可今日，不知為何，我后頸發涼，汗毛都立了起來。

我勉強笑了一下：“別急，我先看看。”

紅綢入手，觸感卻不似尋常符袋那樣輕軟。

里面像包著一張硬紙，邊角微燙，隔著布都燙得我掌心發麻。

趙淑的視線，死死釘在我手上。

“寧寧，你怎么不戴？”她笑著說，“觀里的大師說了，這種護身符，貼身戴著才最靈。”

“你快些，我替你系上。”

她伸手就要來碰我。

我幾乎是本能地一偏身，避開了她。

眼前金字又浮了出來：

別讓她碰你！

她急成這樣，是怕你起疑！

只要戴滿三天，你的身體就是她的。

你的魂魄會被擠出肉身，永世不得輪回。

我心口一緊，臉上卻還是笑著。

“這紅繩有些細，我怕不結實。”

“到底是你辛辛苦苦求回來的東西，若是戴斷了，豈不是糟蹋你的心意？”

趙淑臉色微微一變。

“怎么會不結實？”她聲音都高了些，“我編了十二股，牢得很！你直接戴上就是了！”

我盯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心下越發發冷。

原來彈幕說的，竟是真的。

我把符袋握緊，沖她笑了笑。

“正因為貴重，我才更要珍惜。”

“我想著，讓繡娘先給它做個外罩，再換根結實些的繩。往后**日貼身戴著，也不怕損了壞了。”

“你都一步一叩替我求來了，我總不能隨手糟蹋吧？”

趙淑盯著我，兩只眼睛黑沉沉的。

“寧寧。”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看著她，輕輕反問：

“你怎么這么急？”

她神情一僵。

“我……我只是怕你不放在心上……”

話音未落，我爹先皺起了眉。

“你這孩子，怎么一點好賴都不分？”

“人家辛辛苦苦替你求回來的，你倒挑三揀四。”

“快戴上，別寒了人家的心。”

趙淑聞言，眼圈霎時紅了。

“伯父，您別怪寧寧。她若不喜歡，我也不敢逼她……”

她這副委委屈屈的樣子，放在從前，我定會心軟。

可如今再看，我只覺得惡心。

我笑了笑，截斷她的話。

“爹，我只是怕紅繩斷了。”

“這可是小淑跪了三天求回來的。若是不小心弄壞了，我心疼都來不及。先護好，再貼身戴著，不是更妥當？”

趙淑盯著我看了兩瞬，像是在衡量什么。

若她逼得太緊，便顯得心虛；

可我主動說要珍而重之地收著，倒像真把它當成了寶貝。

果然，片刻后，她唇角輕輕一彎，轉頭對我爹柔聲道：

“伯父，您也別說寧寧了。我相信她會戴上的，對吧？”

我爹這才緩了神色，點頭道：

“這才像話。人家一片心意，你別糟蹋了。”

可那一行行金字卻浮得更快了。

別信你爹。

他知道符有問題。

他不是在幫你。

他是在逼你把命交出來。

我手心頓時一片冰涼。

回房后，我關上門，才敢大口喘氣。

我拆開紅綢符袋，把里面那張黃符攤在桌上。

符紙發舊，朱砂歪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氣。

只看一眼，便讓我渾身不舒服。

我轉身從妝匣底層翻出自己去年在寺里求來的平安符，又找來紅綢，照著樣子包了個一模一樣的。

至于那張真的換身符——

我直接塞進了木偶肚子里，重新縫好。

木偶端端正正坐在榻邊，玻璃眼珠在燭火下亮得驚人。

我望著它，輕聲開口：

“不是想換身嗎？”

“那你便去同它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