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拉環扯斷。
季知言扯過易拉罐，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
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沖得他鼻腔發酸。
他打了個長長的嗝。
順手把捏癟的鋁罐扔向三米外的垃圾桶。
“哐當。”
罐子砸在鐵皮邊緣。
彈到了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滾出老遠，留下一條黏糊糊的水漬。
季知言懶得去撿。
他整個人癱在一家進口家居店的真皮沙發里，雙腿毫無形象地搭著茶幾。
偌大的商場，冷氣開得很足。
頭頂的一排排LED燈管亮得晃眼。
手扶電梯在遠處發出單調的嗡嗡運轉聲。
這里是一座總面積超過十萬平米的現代超級商場。
負一樓是大型生活超市。
一樓美妝珠寶，二樓女裝，三樓男裝，四樓餐飲。
貨架上物資堆積如山，全是真貨。
可惜，只有他一個人。
季知言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重重嘆了口氣。
穿越大唐三天了。
按照腦子里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提示，他的肉身現在正處于貞觀初年的一座荒廢山莊里。
但他出不去。
他的意識和軀體，被死死困在了這個名為“袖里乾坤”的伴生空間里。
坐擁一整座超級商場，隨便拿個打火機出去都能在大唐換座四合院。
可系統偏偏卡了殼。
“門呢？”季知言站起身，煩躁地搓了搓臉。
他走到玻璃護欄邊，往下看去。
一樓的中庭廣場空蕩蕩的。
只有幾臺抓娃娃機閃著粉色的霓虹光。
沒有出口。
連消防通道的鐵門都焊死了，推不動分毫。
系統面板上只有一行灰色的字：需要特定的歷史氣運節點，方可開啟時空交互。
什么叫歷史氣運節點？
季知言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嘗到了一點苦澀的灰塵味。
他走到自動售賣機前，想再按一罐雪碧。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塑料按鍵。
“滋啦——”
頭頂的燈管突然狂閃兩下。
一陣不屬于商場冷氣的陰寒風，猛地從背后刮過來。
季知言脖子上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他猛地回頭。
二樓女裝區。
就在兩排穿著吊帶夏裝的塑料模特中間，空氣扭曲了。
先是一陣模糊的水波紋。
接著，一團灰白色的濃霧憑空涌了出來。
霧氣翻滾，像個巨大的活物。
瞬間吞沒旁邊的一個塑料模特。
季知言心臟猛跳，第一反應是往后退。
腳下卻絆到了剛才那個易拉罐。
他一個踉蹌。
后背重重撞在自動售賣機的玻璃面板上，疼得咧了咧嘴。
顧不上揉肩膀，他順手抄起墻角的一把紅色消防斧。
斧柄的防滑紋路硌得掌心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雙手握緊斧頭，死死盯著那團還在擴大的迷霧。
迷霧里傳出細碎的響動。
“吧嗒。”
“吧嗒。”
像是某種軟底鞋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季知言掌心全出了汗，指節攥得泛白。
他慢慢舉高消防斧。
一只穿著大紅織錦小皮靴的腳，從霧氣邊緣邁了出來。
接著。
“吧唧”一聲悶響。
一個小小的身影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直接從半空中跌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摔在地磚上。
霧氣在她身后瞬間收縮。
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地凌亂。
季知言舉著斧頭，呆在原地。
地上趴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吃人怪物。
而是一個大概三歲出頭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繁復的唐代宮廷制式漢服。
料子泛著昂貴的絲綢光澤，上衣繡著金色的連枝紋。
頭頂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揪揪。
因為摔了一跤，發髻散了一半，幾根呆毛倔強地豎在腦門上。
“嘶……”
小奶團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撐著地磚，艱難地爬起來。
**的掌心擦破了一點皮。
她愣愣地看著手心的紅印，又抬頭看了看周圍明晃晃的燈光。
嘴巴越癟越深。
眼眶里迅速蓄滿兩大包眼淚。
“哇——”
毫無預兆地。
一聲刺穿耳膜的啼哭在空曠的商場里炸響。
這哭聲殺傷力太大，季知言手一哆嗦，消防斧差點砸自己腳上。
“別，別哭！”
季知言趕緊把斧頭扔遠，手忙腳亂地走上前。
小奶團聽到人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連滾帶爬地沖過來。
一把抱住季知言的左腿。
臉頰死死貼在牛仔褲上。
眼淚鼻涕瞬間糊了季知言一褲腿。
“神仙爺爺救命！”
她一邊嚎，一邊打嗝。
“窩迷路了……窩找不到阿耶了……嗚嗚嗚……”
這聲“神仙爺爺”把季知言叫懵了。
他低頭看著腿上的掛件。
小團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因為營養極好，小臉蛋圓鼓鼓的，像個發面饅頭。
湊得近了，能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還夾雜著奶味。
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一身蘇繡級別的蜀錦，后**物館里都見不到這么鮮艷的真品。
季知言試著扒拉她的小手。
“先松開，我不是爺爺，哥哥今年才二十四。”
扒不動。
**手攥得死緊，指甲都扣進牛仔褲的布料里了。
“窩系兕子……”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往外吐字。
“阿耶說……神仙會保護兕子……帶窩回家……”
兕子。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季知言的腦海。
他猛地彎下腰。
雙手捏住小團子的肩膀，把她稍微推開一點。
“你說你叫什么？”季知言聲音發緊。
“兕……兕子……”
小丫頭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了。
縮了縮脖子，哭聲小了一點，變成了委屈的抽泣。
李明達。
小字兕子。
大唐貞觀初年，唐太宗李世民與長孫皇后最寵愛的嫡**，晉陽公主。
系統說的“歷史氣運節點”，難道就是這個誤入空間的奶團子？
大唐未來的國寶，現在正抱著自己的腿擦鼻涕。
季知言感覺腦仁突突地疼。
小兕子看他不說話，以為神仙爺爺不肯救她。
嘴巴一咧，又準備開始新一輪的干嚎。
“哇啊啊啊——”
這次的聲音比剛才更大。
高分貝的魔音在商場光滑的墻壁間來回反射。
震得季知言耳膜生疼。
“停停停！”
季知言趕緊捂住耳朵。
沒用。
三歲小孩的恐懼是哄不住的。
必須找點東西堵住這丫頭的嘴。
玩具？在三樓。來不及了。
吃的。
季知言一拍大腿，轉身拖著腿上的“重物”。
一瘸一拐地往十幾米外的便利店專區挪。
小兕子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兩只腳在光潔的地磚上拖行。
“擦拉——擦拉——”
皮靴和地磚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好不容易挪到一排臥式冰柜前。
季知言顧不上褲子快被拽掉了。
一把扯開冰柜的玻璃推拉門。
一股刺骨的白氣撲面而來。
他打了個哆嗦。
雙手在冰柜里一陣亂翻。
凍肉、速凍水餃、手抓餅……不行，這些不能直接吃。
視線掃到角落的一個彩色塑料盒。
香草味雪球冰淇淋。
季知言一把抓起盒子。
手指被冰得發麻，但他動作沒停。
單手扣住盒蓋邊緣，用力一掀。
塑料封膜撕裂。
他挖出一顆圓潤的、冒著寒氣的白色雪球，直接懟到了小兕子的嘴邊。
冰涼的觸感碰到了小女孩滿是淚痕的嘴唇。
濃郁的現代工業提純香草奶味，猛地鉆進她的鼻腔。
干嚎聲瞬間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