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丈夫周衍逝世一周年的忌日。
而我，正和他的“替代品”，吃著一頓所謂的“紀念日”晚餐。
他深情款款地對我說“我愛你”，我微笑著看著他頭頂跳出的價簽：謊言，-￥1,000,000。
————
刀叉切割頂級牛排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思夏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酒液，燭光在液體邊緣跳躍，映得她臉頰微醺。
“結婚三周年快樂。”
她舉起杯，望向對面的男人。
她的丈夫，周衍。
他今天穿著她親手挑選的煙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鼻梁高挺，薄唇含笑，一雙深邃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她，盛滿了她最熟悉的溫柔。
“三周年快樂，夏夏。”
周衍的聲音低沉悅耳，輕易就能撥動她的心。
他從手邊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她面前。
“送給你的。”
林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鉑金項鏈，吊墜是他們名字縮寫的藝術體——Y&X。?????
“這是你設計的？”林思夏驚喜地問。
周衍是建筑設計師，對線條和結構有著天才般的敏感，但她不知道，他還會設計首飾。
“嗯。”周衍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身后，從盒子里拿出項鏈。
“我畫了很多稿，最后定了這一版。喜歡嗎？”
溫熱的指尖劃過她的頸后，為她戴上項鏈。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林思夏低頭看著胸前小巧精致的吊墜，心底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喜歡，太喜歡了。”她仰起頭，想要親吻他。
周衍卻先一步俯下身，溫熱的唇印在她的額頭。
他的氣息將她包裹，混合著淡淡的木質香，是她最迷戀的味道。
周衍凝視著她的眼睛，眼底的情感濃得像是化不開的蜜。
“我愛你，夏夏。”
林思夏感動得眼眶發熱，正要回應。
忽然，周衍的頭頂，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
那顏色像是從傷口里流出的新鮮血液，刺目又詭異。
謊言，-￥1,000,000
林思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么東西？
她眨了眨眼，以為是燭光晃出的錯覺。
但那行血字依舊清晰地懸浮在那里，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一百萬？
謊言？
他說愛她是謊言？一個價值一百萬的謊言？
荒謬！
林思夏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胃里開始翻江倒海。
餐廳里悠揚的鋼琴曲變得無比嘈雜，她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怎么了？”周衍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臉色怎么這么白？不舒服嗎？”
他的手掌溫暖干燥，語氣里的關切一如既往。
可林思夏看著他頭頂那行血紅的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腦仁。
他的關心，是真的嗎？
還是……另一個謊言？
“沒……沒事。”林思夏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可能……可能是酒喝得有點急。”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周衍的眼睛，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是她瘋了？
還是最近趕稿太累，出現了幻覺？
一定是幻覺。
周衍愛她，她能感受到。
他們從大學相識，到步入婚姻，七年的感情，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隨口說喜歡哪個插畫師，他會跑遍全城為她買來**畫集。
她生理期不舒服，他會半夜起來熬紅糖姜茶，笨拙地用自己的手掌去溫暖她的小腹。?????
他的愛，早已滲透在她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里，怎么可能是謊言？
對，一定是假的，是她看錯了。
林思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需要驗證。
林思夏重新抬起頭，強裝鎮定地對他微笑，手指卻在桌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老公，為了慶祝我們三周年，你今天……沒有準備什么別的驚喜了嗎？”
她用一種撒嬌的、充滿期待的語氣問道。
這個問題很安全。
有沒有驚喜，都是無傷大雅的。
周衍看著她，溫柔地笑了。
那笑容干凈又寵溺，足以讓任何女人沉溺其中。
“你這個小**鬼，”他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一項鏈還不夠？”
他微微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沒有了，今天最大的驚喜就是它。”
在他搖頭的一瞬間，林思夏的瞳孔驟然緊縮。
周衍的頭頂，又跳出了一個新的價簽。
小小的，同樣是血紅色，就飄浮在那個巨大的“一百萬”旁邊。
謊言，-￥100
如果說一百萬的謊言讓她感到天崩地裂。
那么這個一百塊的謊言，就像一把鐵錘，將她最后一點僥幸和理智，徹底砸得粉碎。?????
轟的一聲。
林思夏什么都聽不見了。
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價簽。
大的那個，鮮紅刺目，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小的那個，新鮮跳出，像是在無情地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原來，他還有別的驚喜瞞著她。
一個價值一百塊的謊言。
所以……愛她是價值一百萬的謊言。
這不是幻覺。
林思夏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她手里握著的刀叉“哐當”一聲掉在餐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夏夏？”
周衍的聲音里透出真切的擔憂，繞過桌子，蹲在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
“你到底怎么了？別嚇我。”
林思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這張她愛了七年的臉。
深邃的眼眸，關切的神情，溫柔的語氣。
一切都和過去一模一樣。
可她現在看他，卻像是在看一個戴著完美面具的陌生人。
這張面具之下，到底藏著怎樣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靈魂？
“我……我頭暈。”?????
林思夏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踉蹌地站起來，不敢再看他一眼。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幾乎是逃一般地沖向洗手間的方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冰冷的水一遍遍地拍在臉上。
林思夏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只有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盛滿了驚恐和破碎。
這不是夢。
她的婚姻，她的愛情，她過去七年里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原來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
而她，這個沉浸在幸福里的傻瓜，直到今天才發現。
心臟的抽痛一陣接著一陣。
林思夏扶著冰冷的洗手臺，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
如果他不愛她，為什么要跟她結婚？為什么要對她那么好？
那一百萬，又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花了一百萬，讓他來對她說“我愛你”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思夏就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
不，不可能……
這太荒唐了。
不知過了多久，洗手間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夏夏？你在里面嗎？還好嗎？”
是周衍的聲音，依舊是那么溫柔，那么有耐心。
林思夏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她從門板的倒影里，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屬于他的輪廓。
他就在外面。
那個騙子，那個用謊言為她編織了七年美夢的男人，就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林思夏撐著墻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痛苦，一點點變得冰冷、偏執。
她要去問清楚，要親手撕開他那張完美的假面，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她猛地拉開門。
周衍就站在門口，見她出來，臉上擔憂的神色更重了。
他伸出手，想來扶她。
“夏夏，你的臉色太差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她手臂的瞬間，林思夏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劇烈的抗拒和排斥。
周衍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擔憂，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轉為錯愕和不解。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戒備和疏離。
“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