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睜開眼的時候，后腦勺疼得像被人用鐵錘砸過。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東西。低頭一看，暗紅色的血混著泥巴，沾了滿手。
疼。
真***疼。
他想罵人，嗓子眼里卻只能發出幾聲嘶啞的氣音。四周全是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爛的雜草氣息，頭頂的天灰蒙蒙的，壓得很低。
記憶像潮水一樣往腦子里涌。
上一秒他還在出租屋里熬夜趕方案，對著電腦屏幕罵甲方**。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這具身子也叫蘇辰，剛滿十六歲，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被人牙子賣到玄天宗做雜役。
來的路上發了場高燒，人牙子嫌他晦氣，直接扔在半道上。
原主就這么活活燒死了。
蘇辰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嘎吱作響。他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靠著旁邊一棵枯樹坐直。
環顧四周，荒山野嶺。
前面的山路上散落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腳印，應該是人牙子走的時候留下來的。再往前看，隱約能看見一座巨大的山門輪廓，矗立在云霧之間。
玄天宗。
他在腦子里翻找原主的記憶，零零碎碎的片段拼湊起來，大概知道這是個修仙的世界。有玄氣，有修士，還有飛天遁地的神仙人物。
而他蘇辰，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穿過來就是個沒人要的雜役。
慘。
真***慘。
蘇辰靠著枯樹緩了半刻鐘，胃里餓得直抽抽。原主估計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這具身體瘦得像竹竿，手臂上連點肉都沒有。
他正琢磨著去哪找口吃的，腦海里突然"叮"了一聲。
那聲音清脆響亮，像手機消息提示音。
緊接著一行金色的字浮現在他眼前：
檢測到宿主靈魂強度達標，極致低調系統正在綁定……
綁定成功。
本系統旨在培養宿主通過"藏拙示弱、低調處世"的方式獲取修為增益。宿主越是不為人知、越是被人輕視，所獲修為反饋越豐厚。
新手任務發布：在進入玄天宗山門之前，保持"無人關注"狀態。任務獎勵：淬體丹×1，修為+3年。
蘇辰愣住了。
他眨了兩下眼睛，那幾行金字還在，懸在視野正中央，像AR投影一樣清晰。
系統？
穿越標配的金手指？
他花了三秒鐘消化這個信息，然后嘴角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老天爺總算沒把他往死路上逼，還給留了條活路。
不過……極致低調？
蘇辰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慘樣，破衣裳爛褲子，渾身泥巴混著血，瘦得跟骷髏架子似的。說句不好聽的，他現在就算想高調也高調不起來。
這系統，倒挺會挑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枯樹站起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走了兩步差點又跪下去。但他咬著牙撐住了，一步一步往山門的方向挪。
不能停。
停在這兒就是等死。
路上一個人都沒碰到，荒山野嶺的，連只鳥叫都聽不見。蘇辰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終于看見了玄天宗的山門。
那山門是真高。
兩根白玉雕成的巨柱直插云霄，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玄天宗"三個大字，筆畫遒勁有力，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頭發緊。
山門底下站著兩個守門的弟子，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令牌，表情淡淡的。
蘇辰走過去的時候，左邊那個弟子掃了他一眼，眉頭皺了皺。
"干什么的？"
"我……"蘇辰嗓子啞得厲害，咳了兩聲才把話擠出來，"我是新來的雜役，被人牙子送來的。"
那弟子上下打量他幾眼，眼神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棄。
"就你這副鬼樣子？能干什么活？"
旁邊那個弟子笑了一聲，說："別為難他了，看著跟個要飯的似的。人牙子也是缺德，什么貨色都往咱們宗里塞。"
"行吧。"第一個弟子從懷里掏出一塊木牌扔給蘇辰，"拿好了，雜役令牌。沿著這條道往里走三里地，找外門的周管事報到。別到處亂竄，沖撞了內門弟子有你好看的。"
木牌砸在蘇辰胸口，他手忙腳亂接住，低頭一看，上面刻著"雜役·丙等"四個字。
"謝……謝師兄。"
他聲音低低的，腰也微微彎著。那兩個弟子看他這副慫樣，壓根懶得再搭理他，轉過身繼續閑聊去了。
蘇辰攥著木牌往宗門里面走。
沒走多遠，腦海里又"叮"了一聲。
新手任務完成。宿主在進入山門過程中未引起任何修士持續關注，低調指數達標。
獲得獎勵：淬體丹×1（已存入系統空間），修為+3年。
當前修為：凡境三重·凝氣期。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處涌上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蘇辰渾身一激靈，那種虛弱乏力、頭暈眼花的感覺瞬間消退了大半。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筋骨在微微作響，像被什么東西重新鍛造了一遍。
爽。
這種感覺，比熬夜加班后睡個**還爽。
蘇辰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吧響了兩聲。他加快腳步往前走，腳下的路變得平坦起來。
三里地不遠，沒走多久就看見了一片低矮的屋舍，灰墻黑瓦，看著比剛才的山門寒磣多了。屋舍前面是個大院子，晾著不少衣裳被褥，幾個穿著同樣灰布短打的雜役正蹲在井邊洗衣服。
院子正中間站著個中年胖子，穿著暗紅色的綢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他正叉著腰訓人，唾沫星子橫飛。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樣子？今天的靈田還沒澆完呢，耽誤了時辰你們擔得起嗎？"
蘇辰走過去，彎著腰遞上木牌。
"周管事？我是新來的雜役……"
那胖子轉過頭來，瞇著眼打量了蘇辰一番。
"你就是人牙子說的那個？"周管事接過木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瘦得跟雞崽子似的。行吧，既然來了就留下。西邊第三間屋，自己收拾。明天卯時起來干活，先去靈藥園除草。"
說完就把木牌丟回來，轉身繼續訓別人去了。
蘇辰攥著木牌，低著頭往西邊走。
身后傳來幾個雜役的竊竊私語。
"又來個新來的？看著快死了吧。"
"人牙子就喜歡送這種便宜的貨，反正宗門也不挑。"
"嘖，也不知道能撐幾天。"
蘇辰沒回頭。
他推開西邊第三間屋的門，里面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角落里堆著兩捆干草。
他關上門，靠著門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后嘴角勾了一下。
很好。
越不起眼，越好。
他走到床邊坐下，在腦海里默念了一聲"系統"。
那個金色面板又浮現在眼前，上面顯示著他的基本信息：
宿主：蘇辰
修為：凡境三重·凝氣期
系統等級：LV.1
當前低調值：10（每獲得10點低調值可觸發一次修為反饋）
已擁有物品：淬體丹×1
蘇辰意念一動，一顆褐色的藥丸出現在掌心。丹藥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他沒急著吃，而是先收起來。
現在還不是最安全的時候。
這屋子隔音差得要命，隔壁翻個身都能聽見。他得先摸清楚這里的規矩，找到合適的機會再提升實力。
低調。
茍住。
活著變強。
蘇辰躺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后，盯著頭頂那根裂了縫的房梁。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遠處隱約傳來鐘聲，悠長沉悶。他閉上眼睛，聽見風聲從門縫里鉆進來，嗚嗚地響。
這玄天宗，他算是進來了。
從今天起，他就是個沒人會在意的雜役。
沒人在意，最好。
睡吧。
明天還要去靈藥園除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