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攤破------------------------------------------，堆著缺角硯臺、發霉丹藥瓶、燒焦竹簡和半把鐵扇子。旁邊烤串攤的油煙裹著下水道氣味，粘在程讓汗濕的背心上。他蹲在矮凳上有一下沒一下搖扇子，蚊子嗡嗡繞著霓虹燈管轉。，醫院催費短信跳出來——程讓**住院費欠了三天了。，汗和油混在一起。他把手機塞回褲兜，開始往蛇皮袋里塞那些破爛東西。硯臺太沉了，邊角缺了一塊，砸在地上就是個坑。丹藥瓶子里頭的東西早就發霉了，黑乎乎一團。竹簡燒得只剩巴掌長，上面的字一個都看不清。那把鐵扇子最邪門，半截扇骨露在外面，銹得看不出原本什么顏色。，一道影子罩下來。，領頭那個叼著煙，脖子上一只下山虎紋身活靈活現。他甩出一張皺巴巴的借條，上面的字跡被汗水泡花了些，但數字還清楚——八十七萬五。：“程讓，連本帶利八十七萬五，明天再不還，你那間破房老子就收了。”，站起身，臉上堆出笑來：“虎哥，寬限三天，我老娘生病住院，周轉不開……”。鐵凳翻了兩圈，砸在水泥地上響得很，旁邊烤串攤的老板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叭欤啃邪?，利息再加五萬?！睆埢褵燁^吐在地上，拿腳碾滅，“明天晚上這個點，我來拿錢，沒有錢就拿房子?！?，拖鞋啪嗒啪嗒拍在水泥地上。。折疊凳一條腿彎了，他掰了兩下掰不回來，索性放在一邊。手掌按在水泥地上，小石子硌得生疼。他站起身，往旁邊吐了口唾沫，里頭帶血絲——牙咬得太緊了。，程讓把剩下的破爛塞進去，扛在肩上往回走?？敬當偫习鍥_他喊了句：“小程，要不今晚在我這干會兒？給你算工錢。不用了叔，明天還得去醫院?！薄３侵写迥欠N握手樓，兩棟樓之間隔不到一米，窗戶對窗戶，對面炒菜的油煙能飄到自己屋里。爬了五層樓梯，開鎖的時候鐵門咯吱響。屋里一張鐵架床，一張折疊桌，一個塑料桶當椅子用。墻皮掉了一塊，露出里面的紅磚。，嘩啦——破爛全散在水泥地上。
程讓坐在床邊，開始扒拉這些祖傳的玩意兒。缺角硯臺是他爺爺留下的，據說是個古董，可拿去當鋪人家說最多給五十。發霉的丹藥瓶子更不值錢，瓶蓋上還貼著張條，字跡都看不清了。燒焦的竹簡——這是他小時候在老家閣樓翻出來的，以為是什么寶貝，后來發現就是個燒剩下的破玩意兒。半把鐵扇子最重，扇骨是鐵的，扇面爛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看不出原來是什么樣。
明天要還錢，后天要給媽交住院費。
程讓把鐵扇子拿起來掂了掂，冷冰冰的，銹得發黑。他又拿起那截竹簡，心想這玩意兒能不能賣個幾塊錢。竹簡切口處有道暗金色的紋路，平時根本看不出，只有轉到一個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程讓手指碰上去，暗金色紋路突然活了一樣鉆進他指尖。
疼。
不是刺疼，像有什么東西在血**炸開，順著胳膊往上爬，鉆進腦子。眼前啪地暗了一下，然后亮了，腦袋里炸開一段信息——九天混沌訣，轉化倍率一比十，靈氣值滿一萬縷加煉化九種不同屬性物品可升級。
程讓愣了三秒，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臉疼。掌心也疼。
他低頭看那截竹簡，暗金色紋路已經消失了，整根竹簡變成了灰白色，像燒過的骨頭。他又碰了一下，沒反應。
操。
程讓盯著鐵扇子，腦子里那團信息還在轉，像刻在骨頭里一樣清楚。他試探性地吸了口氣，集中精神想了一下“靈氣”那個概念，身體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站在水里，有什么東西在皮膚表面流動。
半把鐵扇子上的鐵銹崩落了一塊，露出底下的玄色紋路。紋路很細，像蛛網一樣鋪在鐵面上，隱隱閃著光。
法器。
這倆字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的，不是讀出來的，不是聽出來的，是憑空冒出來的。
程讓咧開嘴，嘴唇發抖：“**……老子要發了？”
他又運了口氣，想把那種流動的感覺引到別的破爛上去。缺角硯臺——沒反應。發霉的丹藥瓶子——沒反應。那截竹簡——沒反應。
所有的破爛都沒反應。
程讓低頭細看竹簡，發現灰白色的竹面上浮出一行小字：靈氣值零杠一萬縷。
操。
這功法是得先有靈氣才能啟動。他現在就是個凡人，半點靈氣都沒有，就跟手里有把槍沒**一樣。鐵扇子能激活，是因為這把破扇子本身就帶靈氣，他只是把鐵銹震掉了，真要催動扇子——還得有靈氣輸入才行。
程讓一腳踹翻了垃圾桶。鐵皮桶滾了兩圈，垃圾撒了一地。他重重坐在床上，鐵架床咯吱響，彈簧硌得**疼。
手機又響了，李醫生打來的。程讓接起來：“李醫生，我媽明天的治療費……”
“程先生，***的醫藥費已經拖了三天了，院里催了好幾次。明天再不交，醫院這邊只能暫停治療了?！?br>“能不能再寬限一天？我明天就想辦法，真的，就一天?！?br>對面沉默了幾秒：“程先生，不是我不幫你，是醫院的規定。你明天盡快湊錢吧?！?br>掛了電話，程讓把手機扔在床上。手機屏幕碎了條縫，那是上周被張虎手下推倒時磕的。
他盯著地上那堆破爛，眼神變了。
以前覺得這些是垃圾，現在看來，是能救命的東西。那個鐵扇子肯定值錢，賣個幾萬塊應該不成問題?？蓡栴}是——陳半仙那個老狐貍，要是看到了好東西，肯定壓價，而且陳半仙的眼力，怕是能看出門道來。
程讓站起來，彎腰撿起那截竹簡，塞進貼身口袋。又把鐵扇子拿起來，用袖子擦了一下上面的土，這才發現扇骨上有刻字，被銹蓋住了。
他拍掉手上的灰，把剩下的破爛一股腦塞回蛇皮袋。缺角硯臺、發霉丹藥瓶、那些碎瓷爛碗，全裝進去。凌晨一點五十分，城中村的夜空黑得發紫，隔幾條街還能聽到酒吧的音響聲。
程讓扛著蛇皮袋出了門。樓梯燈壞了，他摸黑下樓，腳下踩到個空罐子，差點摔一跤。到一樓，巷子里路燈昏黃，幾只野貓蹲在垃圾堆旁邊。空氣里還是那股烤串味，混著廁所下水道的氣味。
夜市那頭，陳半仙的攤子還亮著燈。老頭的攤位占了個好位置，就在夜市入口，人來人往的。他賣的是新東西——電子煙、充電寶、冒牌耳機——但也收舊貨，見著好東西就轉手賣高價。
程讓扛著蛇皮袋走到陳半仙攤前。老頭正拿個扇子扇風，看見程讓，眼睛瞇起來：“小程，這么晚了還出門？”
“陳叔，收不收東西？”程讓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擱，拉開拉鏈，“都是祖傳的老玩意兒，你看看值不值錢。”
陳半仙探過頭，就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蛇皮袋里的東西，撇撇嘴：“程讓啊，你這堆破爛我上次就看過了，一個值錢的都沒有。”
“再看看吧，說不定有漏的。”程讓從袋子里掏出那半把鐵扇子，遞過去，“這把扇子，我爺爺留下來的，你看看?！?br>陳半仙接過扇子，手指在扇骨上摸了一下。他的手指忽然頓住了，眼睛睜大了一些，盯著那玄色紋路看了半天。
程讓心里一緊，老頭看出門道了。
陳半仙把扇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手掐了一小塊鐵銹下來。他抬頭看程讓，臉上沒什么表情：“這扇子你打算賣多少？”
“陳叔你看值多少？”
“一千?！?br>程讓差點笑出聲。這把扇子老子雖然不知道到底什么來頭，但能震掉鐵銹露出紋路，絕對不是凡品。一千塊，夠交**住院費嗎？
“陳叔，你開玩笑吧?！背套審睦项^手里把扇子抽回來，“這可是我從老家帶出來的，少說也是明朝的東西，一千塊你就想拿走？”
陳半仙哼了一聲：“明朝？你這扇子連年份都看不出來，銹成這樣，扇面都爛了，誰要啊？一千塊我都嫌多?！?br>程讓把扇子放回蛇皮袋里：“那行，我拿去別的地方看看。城東那邊有個文玩店，聽說老板專門收老東西。”
他彎腰去拉蛇皮袋拉鏈，陳半仙叫住他：“等等，我再看看。”
老頭從程讓手里拿過扇子，打開手機手電筒，照著扇骨上的紋路仔細打量。光照上去，玄色紋路居然有點發亮，像暗含了什么光在里面。陳半仙眉頭皺得更緊了，又看了看程讓：“你爺爺到底是個什么人？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程讓心里一動，這老頭果然認識這東西。
“我爺爺就是個種地的，沒什么特別的。”程讓隨口編了個謊，從陳半仙手里把扇子拿回來，“陳叔要是不收，我就走了?！?br>“三千。”陳半仙伸出三根手指，“這是最高價了，你去別的地方也不會有人出更高的價?！?br>程讓想了想，把扇子遞過去：“五千，少一分不賣?！?br>陳半仙盯著程讓看了半天，最后從腰包里掏出五十張紅票子，數了五遍，啪地拍在攤子上：“拿走?！?br>程讓把錢揣進口袋，把蛇皮袋扛回肩上。轉身的時候，陳半仙在后面說了句：“小程，你家里要是還有這種東西，以后都拿給我看。價錢好商量?！?br>程讓沒回頭，扛著袋子走進巷子里。他心跳得很快，五萬塊到手了。五萬塊還不夠還張虎的利息，但**住院費能撐一陣子。
他邊走邊從懷里掏出那截竹簡，借著路燈的光又看了看?；野咨衩嫔弦呀洓]有字了，但他腦子里那團信息還在，清清楚楚的。
九天混沌訣。
程讓把竹簡塞回口袋，在巷子里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人。
張虎靠在巷口的墻上，嘴里叼著煙，旁邊兩個馬仔拿著棍子。張虎吐了口煙，笑了：“程讓，可以啊，大半夜的出來發財。剛才我看你跟陳半仙談生意來著——賣了什么好東西？”
程讓后背冒出冷汗，手不自覺地摸向后頸。
張虎走過來，一把揪住程讓的衣領，把他拽到墻邊：“把錢拿出來。老子不貪你的，你欠我的八十七萬五，加上利息五萬，一共九十二萬五。明天你要是湊不齊，我就把你那間破房賣了?，F在先收點利息。”
他伸手就往程讓口袋里掏。
程讓一把推開張虎的手，腦子里突然閃過鐵扇子上那些玄色紋路。他下意識調動那股流動感，手指碰到了塞在貼身口袋里的竹簡。
竹簡突然燙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順著手指涌進身體，又從身體涌向手掌——程讓抬手，一巴掌扇在張虎臉上。
啪的一聲，張虎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對面墻上，砸翻了一個垃圾桶。
兩個馬仔愣在原地，看著張虎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都在流血。
程讓也愣住了，低頭看自己的手掌。
竹簡在口袋里發燙，像一個燒紅的烙鐵貼著他的皮膚。
張虎爬起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滿眼難以置信：“**……***是人是鬼？”
程讓咧嘴笑了，單邊，眼里有血絲：“虎哥，我是什么人不要緊。要緊的是——你還想不想要你那九十二萬五？”
空氣凝固了。巷子里連貓叫都停了。
程讓把手伸進口袋，握緊了那截竹簡。燙得很，像握著一根燃燒的火柴。他沒放手。
管你是真是假，老子就剩這一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