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深宅，晨光熹微。
趙北辰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雕花床頂的暗紅錦帳，空氣里彌漫著沉水香的氣味。
他條件反射地翻身而起，右手習慣性摸向腰間——空的。沒有配槍，沒有**，沒有對講機。
腦海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閉上眼，讓那些不屬于自己的畫面一一閃過。
大炎王朝，定遠侯府，嗣子趙北辰。
原主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施粥濟貧，修橋鋪路，在京城博了個“仁義無雙”的名頭。可背地里，他就是個笑話——一個被過繼來的旁支棄子，空頂著侯府繼承人的名號，卻連府里管事都敢對他陽奉陰違。
趙北辰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上一秒還在天臺上追蹤那個連環***，下一秒腳下一滑，整個人從三十層樓墜了下去。那種失重感，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過既然沒死，那就好好活。
他正整理記憶中的京城勢力分布和人物關系，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是練家子。
“辰兒，辰兒你醒了？”人未到，聲先至，聲音里滿是一個父親的焦急關切。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他一身藏青色錦袍，腰懸玉佩，面容方正，眉眼間**擔憂，正是定遠侯趙崇山。
“父親。”趙北辰起身行禮，語氣平靜。
趙崇山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扶他：“快躺下快躺下，大夫說你受了風寒，得好生養著。你看看你這孩子，臉色這么差，昨兒個聽丫鬟說你暈倒在園子里，可把為父嚇壞了。”
他說著，眼眶竟然微微泛紅。
趙北辰垂眸，任由趙崇山握著自己的手。那只手溫熱有力，捏得他骨節生疼。
不對。
他做刑偵十七年，什么犯人的微表情沒研究過？趙崇山嘴上說得關切，眼神卻一直在他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確認什么。更要命的是，就在剛才對方低頭擦眼角的那一瞬間，他捕捉到一個極快的變化——
那雙眼底分明閃過一道冷光，像是獵人在審視掉進陷阱的獵物。
太快了。如果不是自己多年練出來的職業本能，根本不可能看見。
“父親不必擔心，兒子已經好多了。”趙北辰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趙崇山沒覺察到異樣，繼續嘮叨著：“那就好，那就好。辰兒啊，你這身子骨還是太弱，為父讓人給你燉了參湯，等會兒就送來。你也別整天往外跑了，好好在家養著。”
“是。”
“對了。”趙崇山忽然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趙北辰的臉，“昨兒個太子殿下來府上找你，說有要事相商。你這一病，事情怕是要耽擱了。”
太子？
趙北辰腦中迅速翻出記憶——當朝太子陳景曜，與原主關系不錯，經常約著飲酒論詩。但原主那個性子，恐怕也只是個陪襯罷了。
“兒子記下了，回頭便去東宮請罪。”他應道。
趙崇山點點頭，又噓寒問暖了幾句，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笑了笑道：“對了，辰兒，你堂叔趙明義昨日來信，說他家老二趙景安不日就要**，要在咱們府上借住幾日。你們兄弟也好親近親近。”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漸遠，趙北辰的眉頭卻緩緩皺緊。
堂叔趙明義，是宗族里唯一一個在兵部任職的官員。趙景安是他二兒子，據記憶里說是個驕橫跋扈的主兒。
一個嗣子，一個親兒子。
趙崇山這個時候讓趙景安住進來，是單純的宗族走動，還是……
他走到窗邊，看著趙崇山在庭院里與下人說話的身影。那人說話時脊背挺直，語調從容，周身透著一股儒將氣度——京中人人夸贊的定遠侯，溫厚仁善，治家有方。
可趙北辰記得很清楚，剛才那一眼，趙崇山眼底的算計，分明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一個溫厚仁善的侯爺，為什么在看著自己***的養子時，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他慢慢攥緊了拳頭。
有意思，這侯府的水，恐怕比刑偵隊經手的任何兇案都要深。
門外忽然傳來丫鬟的驚呼聲：“侯爺！侯爺您怎么了？”
趙北辰心中一動，快步走到門口，正看見趙崇山在廊下捂著胸口，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父親！”
他幾步沖過去扶住對方，手順勢搭上脈門——跳得極快，像是受了什么驚嚇。
“沒、沒事。”趙崇山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昨夜批公文太晚了，有些心悸。你們先送我去書房歇著，辰兒，你回去吧，別被我傳染了。”
下人連忙攙著他走了。
趙北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匆匆消失在月洞門后，瞇起眼睛。
剛才那一瞬間，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趙崇山捂著胸口時，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后腰處輕輕叩了兩下。
那是軍中的暗號手勢。
意思是——有變，速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