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收到離婚協議時,陸家的晚餐剛剛開始。
長桌上擺著七道菜,最中間那盅佛跳墻還冒著熱氣。陸母坐在主位,腕上新換的翡翠鐲子壓在桌沿,輕輕一碰,瓷勺便發出一聲脆響。
她沒有看江晚棠,只把目光落在旁邊的律師身上。
律師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江晚棠面前。
****,第一頁最上方寫著五個字。
離婚協議書。
江晚棠拿起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今天下午剛替陸氏集團處理完星港項目的客戶投訴,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回到陸家老宅,傭人說一家人都在等她吃飯。
她以為是陸氏那邊出了新的問題。
畢竟這三年,陸家每次用這種陣仗等她,不是海外客戶發難,就是董事會臨時逼宮,再不然就是陸淮南某個項目被合作方卡住。
她沒有想到,他們等她,是為了讓她離開。
陸淮南坐在她對面,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他沒有動筷,眉眼間帶著一點疲憊,更多的是一種終于下定決心后的冷靜。
那種冷靜,江晚棠很熟悉。
每次他做完決定,又覺得別人理應接受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陸母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才開口。
“晚棠,你嫁進陸家三年,陸家沒虧待過你。”
江晚棠沒接話。
陸母像早就料到她會沉默,語氣更淡了些:“這份協議,淮南已經看過。房子、車子,你帶不走。陸家的股份、項目、客戶資源,也和你沒有關系。補償金五百萬,算是陸家給你的體面。”
五百萬。
江晚棠垂眼看著協議第三頁。
上面列得很清楚:婚后共同財產經雙方協商,江晚棠自愿放棄陸家名下所有資產權益,陸方一次性支付補償金***五百萬元整。
“自愿”兩個字,印得格外端正。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三年,陸氏海外項目第一次被客戶集體投訴,是她連續三天沒合眼,把對方六個負責人逐一安撫下來。
陸氏子公司供應鏈爆出質量問題,是她替陸淮南擋住媒體,連夜重做危機方案。
陸家老爺子生日前夕,董事會有兩個股東臨時倒向競爭對手,也是她坐在酒店走廊里,穿著一身晚禮服,打了七個小時電話,才把那場逼宮壓下去。
那時候陸母說:“晚棠,辛苦你了。你是陸家的兒媳婦,這些事也只有你能做。”
現在陸母說,陸家的項目、客戶資源,都和她沒有關系。
江晚棠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處空著。
她抬眼,看向陸淮南:“你的意思?”
陸淮南的手指搭在杯沿,停了兩秒。
“是。”
他的聲音不高,也不急,像在簽一份普通合同。
“晚棠,我們不合適。”
江晚棠看著他。
陸淮南繼續說:“這三年,你把陸家的事處理得很好,我承認。但婚姻不是工作。你太冷靜,太強勢,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和你在一起,我很累。”
江晚棠聽見“很累”兩個字,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她想問他,陸氏深夜出事時,他把電話打給她,讓她從凌晨一點撐到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那時候他累不累。
她想問他,陸母生病住院,他人***陪客戶,她每天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兩頭跑,那時候他累不累。
她還想問他,三年來他每一次項目出錯,都習慣性說“晚棠,你處理一下”,把她的專業、睡眠、尊嚴和時間都當作陸家的免費資產,那時候他累不累。
可她最后什么都沒有問。
有些話,問出口就輸了。
因為對方若真懂,早不會走到今天。
陸母把茶盞放下,瓷器磕在桌面上,聲音不重,卻足夠打斷沉默。
“淮南說得已經很委婉了。晚棠,夫妻一場,別鬧得太難看。”
江晚棠抬頭:“我鬧了嗎?”
陸母眉頭一皺。
江晚棠語氣很平:“協議是你們準備的,律師是你們請的,飯桌也是你們擺的。到現在為止,我只問了一句話。”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坐在旁邊的律師低下頭,假裝整理文件。
陸母臉色有些掛不住。
陸淮南看了江晚棠一眼:“媽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江晚棠問。
陸淮南頓了頓:“你不要把所有話都往尖銳了說。”
這句話太熟悉了。
過去三年,每當江晚棠指出項目漏洞,他說她太尖銳。
每當她提醒陸母別把私人情緒帶進公司合作,他說她太尖銳。
每當她在董事會上替陸淮南收拾殘局,卻不肯把功勞全部推給他,他也說她太尖銳。
江晚棠忽然發現,陸家所謂的體面,就是要求她永遠溫順。
她可以聰明,但不能讓別人知道她聰明。
她可以有用,但不能讓別人承認她有用。
她可以救陸家,但不能向陸家要一句“你救過我們”。
江晚棠把協議放回桌面。
“蘇念回來了?”
陸淮南的眼神終于有了一點變化。
陸母也抬眼看她。
那一瞬間,所有答案都不用再說。
江晚棠笑了一下,很淺。
她和蘇念并不熟。
但這三年,她聽過那個名字很多次。
陸淮南大學時的白月光,出國多年,溫柔、干凈、善良,曾經在陸淮南最落魄的時候陪過他一段時間。
陸家人提起蘇念時,總會帶著一種遺憾。
仿佛江晚棠這個后來嫁進陸家的妻子,占了別人該有的位置。
前幾天,陸氏品牌部忽然提出要為一位海外歸來的品牌顧問辦歡迎宴。方案遞到江晚棠手里時,她看見了蘇念的名字。
她那時就猜到,陸家很快會有所動作。
只是她沒想到,他們連一場體面談話都不愿意給她。
直接把離婚協議放在了餐桌上。
陸淮南皺眉:“這和蘇念無關。”
江晚棠看著他:“那和誰有關?”
陸淮南避開她的目光。
“晚棠,我不想騙你。蘇念確實回來了,但我和你離婚,不是因為她。”
“是因為我太冷靜、太強勢、讓你很累。”江晚棠替他說完。
陸淮南沉默。
陸母冷聲道:“你知道就好。女人還是要有女人的樣子。你嫁進陸家以后,整天混在項目、客戶、危機公關里,家里不像家,公司不像公司。淮南是陸家的繼承人,他需要的是能讓他放松的妻子,不是一個天天提醒他哪里做錯的上司。”
江晚棠看向陸母。
“那陸氏項目出事的時候,陸家需要的是什么?”
陸母臉色一僵。
江晚棠慢慢問:“是能讓陸總放松的妻子,還是能把客戶穩住的人?”
陸母的手指一下攥緊茶盞。
“江晚棠,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陸家,你父親破產后,你能有今天?”
餐廳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江晚棠眼底最后一點溫度,也在這一刻褪了干凈。
她父親江明遠破產,是她人生里最狼狽的一段。
**從前雖算不上頂級豪門,卻也有自己的公司和名聲。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資金鏈危機把**拖垮,父親病倒,合作方翻臉,債務像雪片一樣砸下來。
陸家就是在那時提出聯姻的。
陸母說:“晚棠,你能力好,性格穩,嫁進陸家也算有個依靠。”
那時江晚棠沒有選擇。
她以為陸家遞來的是一條路。
后來她才明白,那條路上寫著兩個字。
交換。
她替陸家兜底,陸家給她一個陸**的名分。
現在陸家覺得名分該收回去了,就連她三年的付出也要一并抹掉。
江晚棠拿起協議旁邊的鋼筆。
陸淮南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她終于要崩潰,或者要爭,要哭,要質問,要把這些年堆起來的委屈全砸到他面前。
江晚棠只是把筆帽拔開。
鋼筆尖落在紙上之前,她問:“五百萬,是最終補償?”
陸母眼底露出一絲輕蔑。
“怎么,嫌少?”
江晚棠沒看她,只看陸淮南。
陸淮南像有些失望:“晚棠,你以前不是這么計較錢的人。”
“以前?”江晚棠輕輕重復。
她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很有意思。
以前她替陸家省下幾個億損失的時候,沒人說她計較錢。
以前她幫陸淮南談下合同的時候,沒人說她計較錢。
以前她拿自己的專業替陸家買體面的時候,也沒人說她計較錢。
到了她該拿走補償時,他們終于想起她“不該計較錢”。
江晚棠低頭,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江晚棠。
三個字,她寫得很穩。
沒有顫,沒有停。
律師明顯松了口氣,連忙把協議轉向陸淮南。
陸淮南卻沒有立刻簽。
他盯著江晚棠的簽名,眉心慢慢擰了起來。
她簽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一個被迫離婚的妻子。
更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陸淮南心里忽然掠過一絲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他以為江晚棠至少會問一句,能不能不離。
或者問他,這三年算什么。
可她沒有。
她甚至沒有紅眼。
陸母看出兒子的遲疑,低聲提醒:“淮南。”
陸淮南回神,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時,江晚棠把自己那份協議收起來。
她站起身。
陸母皺眉:“你去哪?”
“回房間收拾東西。”
“不用收拾太多。”陸母語氣重新恢復了居高臨下,“陸家的東西,你不能帶走。你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我讓傭人整理好,明天送到你名下那套公寓。”
江晚棠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著陸母:“我今天走。”
陸母一愣:“現在?”
“既然協議已經生效,我沒有繼續住在**家的習慣。”
“你——”
陸母剛要開口,陸淮南先站了起來。
“江晚棠。”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江晚棠看向他。
陸淮南的表情比剛才復雜了一些:“你不用這樣。今晚太晚了,你可以先住一晚。明天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
江晚棠把協議放進包里。
“陸總的司機,留著接蘇小姐吧。”
這句話終于刺到了陸淮南。
他的臉色沉下來:“你一定要這么說話?”
江晚棠沒有回答。
她轉身上樓。
二樓主臥還是她熟悉的樣子。
床頭柜上擺著她和陸淮南的結婚照。照片里的陸淮南穿著黑色西裝,表情冷淡,卻至少還愿意站在她身邊。江晚棠穿著白紗,手里捧著花,唇邊有一點很輕的笑。
那時她以為,雖然這場婚姻開始得不夠純粹,但日子可以慢慢過。
后來她在這間房里等過很多個深夜。
等陸淮南從公司回來。
等陸母一句認可。
等陸家人把她當成自己人。
等到最后,她等來一份離婚協議。
江晚棠拉開抽屜,取出自己的證件、幾份私人文件、一只舊手機,還有一枚很小的銀色U盤。
U盤是父親出事前留給她的。
里面沒有什么驚天秘密,至少她曾經查過,只有幾份破損的舊文檔和一些打不開的文件夾。父親病重后說不清話,只握著她的手,反復說一句:“晚棠,別把退路交給別人。”
她那時候不懂。
這三年,她差點忘了。
江晚棠把U盤放進包的最里層。
然后,她從梳妝臺前拿起那枚婚戒。
戒指內圈刻著她和陸淮南名字的縮寫。
她看了幾秒,放進首飾盒,沒有帶走。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淮南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你真的現在走?”
江晚棠合上行李箱:“嗯。”
陸淮南看著她的動作,聲音低了些:“五百萬明天會到賬。你如果還有別的需要,可以讓律師聯系我。”
江晚棠拉上拉鏈,抬眼:“別的需要?”
陸淮南沉默。
江晚棠說:“陸淮南,我確實還有一個需要。”
他看著她,眼神微動。
“從今晚開始,陸氏所有以我個人名義維護的應急合作、客戶溝通和危機兜底服務,到期終止。”
陸淮南皺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陸家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陸淮南像聽見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話。
“江晚棠,工作歸工作,離婚歸離婚。陸氏現在還有幾個項目在你手上,你不能因為私人情緒影響公司。”
江晚棠看著他,忽然笑了。
“私人情緒?”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授權終止通知,放在床頭柜上。
“三年前,陸氏海外客戶不信任陸家內部團隊,是你父親親口要求,讓我以個人顧問身份接手維護。相關授權每年續一次,今年到今晚二十四點。”
陸淮南的臉色變了。
他似乎想起了這件事。
那時陸氏剛打入海外市場,內部團隊不穩,幾位關鍵客戶對陸家意見很大。江晚棠用個人名義做外部顧問,替陸氏穩住了最難纏的一批人。
后來事情太順,順到所有人都忘了,那不是陸氏本該擁有的資源。
是江晚棠替他們養著的關系。
陸淮南沉聲道:“你現在終止,是在威脅我?”
“不是。”
江晚棠提起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是合同到期。”
她語氣平靜得幾乎冷酷。
“陸總,成年人要尊重協議。”
這句話,是陸淮南半小時前對她說過的。
現在江晚棠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陸淮南堵在門口,遲遲沒有讓開。
江晚棠抬眼:“麻煩讓一下。”
陸淮南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有那么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厲害。
她明明還是江晚棠。
眉眼、聲音、站姿,都和過去三年沒有區別。
可她身上那種一直被陸家壓著、藏著、收起來的鋒利,像終于從鞘里拔了出來。
陸淮南第一次意識到,她不是沒有脾氣。
她只是從前愿意給陸家留余地。
他側身讓開。
江晚棠拖著行李箱下樓。
陸母還坐在餐廳,見她真提著箱子下來,臉色頓時不好看。
“你這是做給誰看?”
江晚棠腳步沒停。
陸母拔高聲音:“江晚棠,離了陸家,你以為自己還能算什么?外面的人給你面子,是因為你是陸**!”
江晚棠走到玄關,換上自己的高跟鞋。
傭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門外夜色很深,六月的風帶著一點悶熱。
江晚棠推開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她住了三年的老宅。
燈火通明,富麗堂皇。
可她竟然沒有一絲留戀。
“陸夫人。”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這么稱呼陸母。
陸母表情一僵。
江晚棠說:“以后你們陸家的體面,自己守。”
說完,她推門離開。
門在身后合上。
陸家客廳里安靜得出奇。
陸母氣得胸口起伏,扯了下嘴角:“真以為陸家離了她不行?淮南,你看看你娶的是什么人。離個婚,還要擺這種架子。”
陸淮南站在樓梯口,沒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柜那份授權終止通知上。
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那點不安越來越重。
陸母還在說:“五百萬給她都多了。一個破產戶的女兒,要不是陸家,她哪有機會進這種門?蘇念就不一樣,溫柔懂事,不會像她這么咄咄逼人。”
陸淮南揉了揉眉心:“媽,別說了。”
陸母一愣。
就在這時,陸淮南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陸氏集團財務總監,梁崢。
陸淮南接起電話,語氣還帶著沒散的煩躁:“什么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壓著慌亂傳出來的。
“陸總,星港項目出事了。”
陸淮南眉頭一皺:“下午不是已經處理完了嗎?”
“沒有。”梁崢的聲音發緊,“剛剛海外客戶全部發來終止預警,說我們的應急溝通窗口失效,備用維護渠道也關了。還有,三家核心合作方要求重新確認陸氏風險承接能力。”
陸淮南握著手機的手指一緊。
梁崢深吸一口氣,像怕他聽不懂,又補了一句。
“陸總,**名下那三個危機維護賬戶,在二十三點五十九分自動終止了。”
客廳里的鐘表剛好敲過十二點。
陸淮南抬頭。
門外,江晚棠的車燈已經消失在夜色里。
電話那頭,梁崢的聲音還在發抖。
“陸總,現在客戶只認江顧問。”
“他們說,如果明早八點前聯系不上她,星港項目就按最高風險等級處理。”
陸淮南耳邊嗡了一聲。
桌上那份離婚協議還攤著。
江晚棠的簽名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以后陸家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陸淮南第一次發現,江晚棠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不管陸家了。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離婚后,前夫全家跪求我救命》,講述主角江晚棠陸淮南的甜蜜故事,作者“眠眠會暴富”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江晚棠收到離婚協議時,陸家的晚餐剛剛開始。長桌上擺著七道菜,最中間那盅佛跳墻還冒著熱氣。陸母坐在主位,腕上新換的翡翠鐲子壓在桌沿,輕輕一碰,瓷勺便發出一聲脆響。她沒有看江晚棠,只把目光落在旁邊的律師身上。律師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江晚棠面前。白紙黑字,第一頁最上方寫著五個字。離婚協議書。江晚棠拿起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她今天下午剛替陸氏集團處理完星港項目的客戶投訴,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