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五十八分，市場部的燈還亮著。陳硯沒關電腦，也沒收拾東西。他只是把最后一頁報告拖進“死區”——那個連IT部都懶得維護的財務日志備份服務器。郵件標題只有一行字：“給**，別讓妹妹白死。”他沒點發送，只是點了“上傳完成”。
走廊盡頭，趙工的工牌在昏黃的感應燈下閃了一下，又滅了。沒人看見他停在陳硯辦公室門口，也沒人看見他轉身時，左手捏著半截沒吃完的面包，右手插在口袋里，指節發白。
行政部，蘇芮還在改會議紀要。打印機卡紙的聲音響了三次，她沒動。屏幕右下角，陳硯的報告副本被她手動復制進一個加密文件夾，命名是“2024-07-15_陳硯_未簽”。她刪掉了操作日志，又重新登錄系統，用自己權限最低的賬號重新提交了那份被陳硯拒絕簽字的離職審批表。她沒哭，只是眼眶發紅，睫毛上沾著一點打印機的碳粉。
趙工回到技術部，沒開燈。他蹲在維修柜前，從一堆舊硬盤里翻出一個貼滿膠帶的黑盒子。他插上電源，屏幕亮起，時間戳跳出來：00:01。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十秒，然后手動恢復了被清空的財務模塊日志。系統彈出警告：“權限異常，操作已記錄。”他沒理，導出文件，塞進盒子，推回柜底。柜門關上時，他聽見自己袖口的紐扣松了，掉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卡在桌腿底下。
霍錚的辦公室在五樓。他剛喝完第三杯咖啡，杯沿還留著一圈淡黃的唇印。他打開加密郵箱，收件箱里躺著一封來自“死區”的自動通知。他沒點開，只是把咖啡杯推到一邊，拿起桌角那本舊律師證，封面燙金的字已經褪了。他摸了摸邊緣，那里有道淺淺的劃痕，是五年前他被吊銷執照那天，自己用鑰匙刻的。
周予安在茶水間摔了U盤。不是故意的，是手抖。他蹲下去撿碎片，指尖劃破了，血珠滲出來，他沒擦。他盯著那堆塑料和金屬，心里罵了三遍“瘋子”。他以為陳硯偷了客戶回扣數據，可系統里查不到任何傳輸記錄。他沖進人事部，**正站在門口，手里捏著一份新合同。
“你舉報他內耗，”**說，“現在他連辭職信都沒寫，你急什么？”
周予安沒接話。他看見**袖口露出半截舊校徽，銅色，邊緣磨得發亮。那是他們大學時戴的，他記得，陳硯也戴過。他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把合同往前推了半寸。“簽了，客戶資源歸你。不簽，審計組明天就查你去年的三筆提成。”
周予安沒動。他低頭，看見U盤碎片里，卡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SD卡，銀灰色，沒貼標簽。
凌晨零點零三分，系統彈出一條自動日志：
死區訪問記錄：趙工，23:58，權限覆蓋成功
行政部的燈，還亮著。蘇芮的鼠標停在“刪除”鍵上，沒按下去。她面前的打印機，又卡了一次紙。她伸手去拉，紙沒出來，倒是從卡紙口掉出一張小紙條，上面是陳硯的字跡，潦草，但清晰：“別信**。”
她沒撿。她只是關了燈，鎖了門，鑰匙留在鎖眼里，沒拔。
走廊盡頭，趙工的工牌，又閃了一下。
窗外，風刮過消防梯，發出低低的嗚咽。樓下，一輛無牌車緩緩駛過，車燈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