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片混合的氣味。窗臺上擺著一束康乃馨,花瓣邊緣已經開始發黃打卷,那是三天前陳遠買回來的,花店老板娘說這花開得久,能多陪陳秀蘭幾天。
陳遠坐在病床邊,握著母親的手。那只手已經瘦得只剩骨頭,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母親睡了很久,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陳遠盯著輸液**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數到第三百七十二滴的時候,母親睜開了眼。
“遠兒。”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陳遠俯下身,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母親的氣息熱而微弱,像一盞快燒盡的油燈。
“媽在,你說。”
陳秀蘭費力地轉動脖子,目光望向床頭柜。陳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柜子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已經磨毛了。那是母親入院第一天帶來的,一直壓在枕頭底下,護士換床單時問過要不要收走,母親搖了搖頭。
陳遠拿過信封,捏在手里,里面東西**。他想拆開,母親的手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我……走了再看。”
陳遠喉頭一緊,沒有說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信封放在膝蓋上。陳秀蘭的手指慢慢滑落下去,指尖蹭過信封表面,留下一條淡淡的汗痕。
“你一直問,**是誰。”陳秀蘭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剜出來的,“我沒騙你,我跟你說的那些,不全是真的。但有一條是真的——他不在了。對我而言,他不在了。”
陳遠沒接話。他二十二歲那年問過一次,母親發了很大的火,摔了一個碗。后來他就再也不問了。
“我做了一個決定。”陳秀蘭閉上眼睛,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淌進鬢角的白發里,“瞞你二十八年的決定。我也不知道對還是錯……”
陳遠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陳秀蘭又開始咳嗽,陳遠拿起床頭的杯子,用小勺喂了她一點水。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流到枕頭上,留下深色的濕痕。陳遠用紙巾幫她擦干凈,紙巾上沾著一點粉紅色的血絲。
“等我看不見了,你再看。”陳秀蘭睜開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里面的東西,能告訴你一切。”
陳遠點頭。他把信封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里,拉好拉鏈。
那天晚上,陳秀蘭陷入了昏迷。醫生進來看過,把陳遠叫到走廊上,說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陳遠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母親起伏的胸口,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背著他走了五站路去醫院,鞋底磨穿了,腳上全是血泡。
凌晨三點四十分,心電監護儀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護士進來關掉了機器,病房里安靜得能聽見走廊盡頭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陳遠簽完死亡通知單,在***的門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醫院后面那條長椅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信封。
里面是一張照片和一沓紙。
照片是兩個人的合影,**是一棵很大的梧桐樹,葉子被秋風吹成金**。女人是母親,穿一件碎花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笑容年輕得讓陳遠覺得陌生。男人高她半個頭,肩膀很寬,穿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搭在母親肩上。五官輪廓清晰,眉眼間帶著一種隨意的自信。
母親從沒給他看過這張照片。
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了四個字——***秋。
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陳遠翻看那沓紙。最上面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蓋章的單位在省城,日期是二十八年前的十一月。鑒定結論那一欄印著:支持陳國豪為陳遠的生物學父親。
陳國豪。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整個城市沒有人不知道陳國豪。宏遠地產的創始人,市慈善總會副會長,去年才捐了一棟樓給市一中。電視上經常出現,西裝革履,笑容溫和,說話時喜歡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新聞上說他的資產三百億。
陳遠把鑒定報告翻到最后,又看了一遍那個名字。陳國豪。筆畫很方正,印在紙上像一段鐵軌。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別認他,他會毀了你。
為什么會毀了自己?
陳遠把照片和報告收回信封,站起來。長椅上落了兩片樹葉,已經被露水打濕了。他走到垃圾桶前站了三秒鐘,把信封塞進口袋,轉身走了。
葬禮是在三天后。母親的老同事來了七八個,樓下賣早餐的王嬸也來了,還有一個陳遠不認識的中年女人,坐在最后一排,葬禮結束就走了,沒留名字。陳遠把母親生前常穿的那件灰毛衣疊好放進棺材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蓋上蓋板前,他看了一眼母親的臉,化妝師把臉畫得有點紅,不像她。
骨灰盒抱出來的時候還帶著溫度。
陳遠租了一輛車,把骨灰送到老家縣城旁邊的公墓。那塊墓地是母親生前自己選好的,說離她父母近,清明不用走太遠。下葬的時候天空灰蒙蒙的,沒有雨,但空氣里全是水汽。陳遠站在墓碑前,褲腿沾了一圈泥。
墓碑上刻著母親的名字和生卒日期。陳秀蘭,1963—2023。
六十一歲。
她走的那天晚上是周三,窗外有小孩在哭。
陳遠在墓前站了半個小時,直到褲腿上的泥干了,才轉過身往回走。公墓出口的路兩旁種著松樹,樹影落在臺階上,被風吹得晃動。
他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車窗外的天快黑了,遠近的山頭亮起幾點燈火,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掏出手機,搜索陳國豪。
第一個詞條是百度百科,照片上的人穿深藍色西裝,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出生年月、籍貫、創業經歷、慈善記錄,密密麻麻幾千字。陳遠翻了五分鐘,退出。
他又搜索了“宏遠地產**欠薪命案”。
相關結果很少,但有幾條鏈接的標題讓陳遠停頓了一下——“原***長周建國因***被判刑八年,曾主持調查宏遠地產相關案件”——發布時間是十二年前。
還有一篇財經報道,深挖過宏遠地產早期的融資模式,有一段話被隱去了部分內容,編輯在后面加了個括號:(原文此處因法律原因已刪改)。
陳遠截了圖,存進備忘錄。
他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三聲,接通。
“你好,哪位?”
“我叫陳遠,”他說,“想找陳國豪先生。”
“請問您是哪位?有預約嗎?”
陳遠看了一眼副駕上的信封,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我是他兒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五秒鐘。然后傳來鍵盤敲擊聲,聲音很輕,有點像雨水打在玻璃上。
“請稍等,我幫您轉接。”
等待的間隙里,陳遠把車窗搖下一條縫。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松針的氣味。公墓的***在遠處收攏掃墓留下來的花束,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公式化的客套中帶著一絲警惕:“陳先生**,我是陳國豪先生的私人助理王磊。請問您有什么需要核實的身份信息嗎?”
陳遠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捏著照片的一角,指腹壓過照片表面那道折痕。
“我能跟他本人見一面嗎?”
“我需要先核實您的身份信息。”王磊的語氣波瀾不驚,“您理解的,陳先生的身份特殊,這種事情我們遇到過不少。”
陳遠沒接話。沉默像一堵墻,堆在電話兩端之間。手機聽筒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沙沙的,像風吹過電線。
“您方便發一張照片給我嗎?”王磊主動打破沉默,“正面照,清晰一點。”
“我可以直接過去。”
“不,陳先生,這是流程。”王磊頓了頓,“就算您真的是陳先生的兒子,也需要走流程。”
陳遠掛斷了電話。
他沒有立刻發照片。他把手機放在中控臺上,發動了車,開出公墓大門。路兩邊種著矮冬青,葉子蒙著一層灰,車燈光照上去的時候像蒙了一層霧。
開出兩公里后,他靠邊停下,拍了張**。畫面里他穿著黑色襯衫,身后是灰撲撲的路面和水稻田。他把照片發給了王磊留下的那個號碼,然后又撥了過去。
這次接電話的不是王磊,是一個更年輕的聲音:“陳先生,王助理讓我轉告您,請您明天上午十點到公司總部來。他會安排您和陳董見面。”
“哪里?”
“宏遠大廈,三十二樓。”
陳遠掛了電話。他把車重新開上公路,導航提示前方十五公里有測速攝像頭。他踩下油門,車速從六十提到了八十。
后視鏡里,公墓的方向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有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口袋里那張照片的邊角戳著他的胸口。
小說簡介
《認回親爹后,我親手送他入獄》中的人物陳遠陳秀蘭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木兮里”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認回親爹后,我親手送他入獄》內容概括: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片混合的氣味。窗臺上擺著一束康乃馨,花瓣邊緣已經開始發黃打卷,那是三天前陳遠買回來的,花店老板娘說這花開得久,能多陪陳秀蘭幾天。陳遠坐在病床邊,握著母親的手。那只手已經瘦得只剩骨頭,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母親睡了很久,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陳遠盯著輸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數到第三百七十二滴的時候,母親睜開了眼。“遠兒。”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陳遠俯下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