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蓮曉夢------------------------------------------。,不是奔走勞碌的乏,是被無盡黑暗、孤寂、折磨日復一日浸泡,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的倦怠。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滿了沉冷的鉛塊,每一寸筋骨都僵著酸痛,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意識漂浮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邊緣,搖搖欲墜。,從來沒有晨昏,沒有四季,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終年不散的陰寒濕氣死死盤踞在石壁的每一道紋路里,混雜著濃重的藥腥、血銹與腐朽枯草的異味,層層疊疊壓在鼻尖。耳邊只有水滴砸落青石的單調脆響,滴答、滴答,緩慢、機械、永不停歇,一點點磨碎時間的概念,也磨碎人的神智。,人便像被世界徹底遺忘的塵埃,懸浮在虛無里,分不清朝夕,辨不出歲月。,一晃然人就在此了。,前塵往事還歷歷在目,玄銘宗的山門云海、庭前竹影、年少修行的晨光還殘留在記憶里,睜眼睜眼的間隙,已然身陷囹圄,淪為任人擺布的試驗囚徒。光陰倉促得殘酷,來不及回望,來不及挽留,一轉身,山河傾覆,境遇天翻地覆,曾經的少年意氣、師門期許、自在光景,盡數湮滅,只剩一身殘破軀殼,困于方寸地牢。————————————————————?,無人應答,唯有死寂回蕩。、木水雙靈根、笨拙卻執拗的小弟子徐清淮?是被世俗誤解、被師門舍棄,被扣上煉藥邪徒罪名、狼狽逐出師門的棄徒?還是如今這具靈力盡封、經脈受損、日日被拆解改造、連生死都無法自主的實驗器皿?、拉扯、破碎,最后只余下一片荒蕪的空茫。漫長的囚禁與無休止的身體改造,早已磨去了她大半的自我,只剩下一絲微弱的神智,固執地攥著僅剩的執念,茍延殘喘。,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再次墜入混沌沉睡的剎那,一道清亮鮮活、帶著少年散漫氣息的聲音,驟然刺破滿室死寂。“嗯?嚯,想不到我房間旁邊還有個活人,你叫……徐清淮嗎?”,隔著厚重冰冷的玄鐵牢門清晰傳來,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奇,徹底打碎了地牢經年不變的沉寂。鮮活的人聲撞進死寂的囚室,突兀又真切,將她游離在外的意識狠狠拽回軀體。?
緊繃的神經驟然回籠,所有感官瞬間復蘇。冰冷的青石床板貼著后背,刺骨的寒意穿透單薄衣料,浸透皮肉筋骨。是藥王谷最深處的地牢囚室,是專門用來關押****品的禁地,是她被困了不知多少日夜的牢籠。這里不見天光、不通外界,是人間最陰冷絕望的煉獄。
還未等她穩住紛亂的思緒,門外的少年聲線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耐與好奇。
“喂,你說話啊,你是怎么被那個老**拐進藥王谷的?”
死寂依舊蔓延,囚室內久久沒有回應。
門外的少年靜靜佇立片刻,似乎察覺到屋內紋絲不動的寂靜,語氣添了幾分遲疑,低聲呢喃了一句。
“……?死了嗎?”
這句輕問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徐清淮周身籠罩的麻木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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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識猛地徹底回歸,從常年蟄伏的昏沉里驟然驚醒。身子下意識一動,從冰冷潮濕的枯草石床上垂死病中驚坐起,動作倉促又僵硬,牽動了周身遍布的細密舊傷,帶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她抬眼,帶著剛蘇醒的茫然、怔忡與呆滯,目光直直落向牢房鐵門的方向。
昏沉幽暗的光影里,玄鐵牢門前靜靜立著一個少年。
他身姿清瘦,一身素衣有些破舊了,烏黑長發垂落肩頭,最惹眼的是一雙瞳仁,是純粹剔透的赤紅,像熔淬的血色琉璃,在昏暗無光的地牢里,盛著散漫的光。少年氣質松弛隨性,沒有半分囚徒的狼狽壓抑,反倒像是閑來游蕩、隨意駐足的訪客,與這座陰冷絕望的地牢格格不入。
四目相對的瞬間,徐清淮干澀至極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混沌的腦子來不及思索,下意識輕聲答道:“沒死。”
聲音沙啞破碎,久未言語的聲帶像是生了銹,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糙的磨砂質感,微弱地散在空氣里,輕得像一縷轉瞬即逝的煙。
門外的黑發赤瞳少年聞言,微微挑眉,松了口氣似的,語氣依舊散漫隨意:“哦……沒死啊,難得有個能說話的。你是怎么被那老**拐來的?”
老**。
這三個字直白又精準,道盡了藥王谷谷主陰戾偏執、冷血**的本性,也瞬間扯動了徐清淮深埋心底的記憶。
那些被她刻意壓在神魂深處、不愿回想的畫面,驟然翻涌而出,清晰得恍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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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落回那場凜冽刺骨的寒冬。
那是她與溫硯秋一同降臨這方陌生異世的第一天。
天**蕩,虛空撕裂,沒有絲毫預兆,她和溫硯秋并肩從紊亂的空間裂隙中墜落。凜冽的風雪裹挾著碎冰呼嘯肆虐,寒風如刀,刮得人肌膚生疼。兩人重重砸落在荒蕪的雪地之上,落地的瞬間,渾身靈力驟然被一股詭異的天地規則強行封禁,周身所有修行技能盡數失效。
他們本就猝不及防、身心震蕩,剛從虛空墜落,連氣息都未曾穩住,連周遭環境都未曾看清,冰冷的刀鋒便裹挾著殺意迎面劈來。
那人是司徒追情。
刀鋒凜冽,直劈面門,危機剎那降臨。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遲疑,徐清淮的身子永遠比腦子更快一步。出于本能的護擋,她抬手橫在身前,堅硬鋒利的刀刃狠狠劃破她纖細的掌心,滾燙的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蒼白的指尖,順著掌紋滴滴答答落在皚皚白雪之上,刺目驚心。
利刃劃出的傷口極深,皮肉外翻,筋骨可見,看著便是足以重傷常人的創口。
可不過短短三息的時間,那道猙獰的血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結痂、平復,最后只余下一點淺淺的淡粉痕跡,不消片刻,連痕跡都徹底消散,肌膚恢復如初,完好無損。
這與生俱來、逆天無解的自愈體質,是她此生最大的饋贈,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難。
就是這短短數秒的異象,徹底勾起了藥王谷主濃烈的興趣。
他收了刀,緩步走近,目光死死鎖定她的掌心,眼底翻涌著近乎瘋狂的占有欲與探究欲,語氣輕柔,字字卻陰寒刺骨,帶著不容抗拒的偏執與算計。
他怎么說的來著?
那些字句清晰地鐫刻在她的腦海里,日夜折磨著她,從未褪色。
“真好……改造一下給蓮兒當醫生。”
輕飄飄一句話,便擅自定了她往后所有的命運。
從那天起,她便被強行擄入與世隔絕的藥王谷,困入這座不見天日的底層地牢,徹底失去自由。
往后的日夜,枯燥、冰冷、**,且無盡頭。
每日重復著最機械的作息,麻木地進食,麻木地沉睡,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用來承受永無止境的身體改造與殘酷人體實驗。
冰冷的銀針密密麻麻刺入周身各大穴位,封禁她殘存的靈脈,反復刺激她的自愈肌理;詭異的丹藥不分晝夜強行灌入喉間,撕扯經脈、重塑血肉,一次次打破她的身體極限;鋒利的術械精準剝離表層皮肉,觀測她血肉重生的全過程;無數冷門陰毒的藥草藥液淬煉其身,測試藥性、磨合體質,只為將她徹底改造成一具完美的、可隨時取用的**藥引,成為那個“蓮兒”專屬的人形醫者。
她……最討厭當別人的附屬品了。
這座地牢的鐵門,是她永遠跨不出的牢籠。日夜鎖閉,符文鎮靈,層層禁制疊加,困住她的人,困住她的靈力,困住她的自由,也困住她所有的念想與歸途。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盡頭的折磨磨去了她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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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緩緩從慘烈冰冷的回憶里抽離,眼前依舊是昏暗潮濕的地牢囚室,依舊是陌生的赤瞳少年。
徐清淮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澀與隱忍,蒼白的面容平靜無波,只剩一派沉寂的清冷。她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聲音依舊輕緩微弱,帶著歷經苦難的淡然,也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
“我大概是被撿來的。”
她沒有細說那些解剖淬煉、改造折磨,沒有傾訴日夜煎熬的痛苦,過往的劫難太重,早已無需贅述,盡數沉埋心底。
話音微頓,她目光落在少年松弛自在的身形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亮。他周身沒有禁制束縛,行動自由肆意,是她被困此地許久,唯一見過可以隨意穿梭地牢的人。
這一絲微弱的希望,支撐著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試探:“你能自由活動?能麻煩你幫忙找一個人嗎?”
少年赤瞳微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誰?”
簡單一個字,卻讓徐清淮懸了許久的心緒輕輕顫動,輕輕落出唇齒。
“他叫溫硯秋。”
少年聞言,微微一怔,垂眸思索片刻,赤紅的眼眸里掠過幾分了然,語氣平淡如常,帶著幾分看熱鬧般的隨性:“哦,有印象。他好像是天天在地牢里假裝**……?”
寥寥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徐清淮強撐許久的平靜。
心口驟然一緊,酸澀、心疼、后怕、慶幸百般情緒交織,轟然涌上心頭。
原來那場風雪墜落他也被困在了這座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
一想到那個傻了吧唧的人,日日躺于冰冷地面,與死尸為伍,在黑暗中獨自隱忍煎熬,徐清淮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酸澀蔓延四肢百骸,眼眶微微發熱,卻終究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不曾顯露半分脆弱。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后只余下一聲低沉無聲的默念。
原來你也在這里。
原來我們都被困在了這片絕望的煉獄里,隔著層層石壁與無盡黑暗,各自隱忍,各自煎熬,遙遙相望不得見。
原來你個大傻子還會演戲。
之前裝糖陰我呢?
沉寂片刻,她壓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緒,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輕聲道謝,語氣真誠又溫和:“……謝謝你。你叫什么?”
少年聞言,唇角輕輕上揚,漾開一抹清淺肆意的笑意。
赤瞳灼灼,黑發輕揚,少年意氣鮮活,破開了滿室經年不散的陰寒死寂。
他聲音清冽好聽,字字清晰,落于昏暗的囚室之中,點亮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赫蓮曉夢。”
風止,聲落。
地牢依舊陰冷黑暗,酷刑與禁錮未曾消散,前路依舊迷茫無望。
可就在這一刻,在無盡孤寂的黑暗深淵里,徐清淮沉寂死寂的世界里,終于透進了一縷微弱的光。
她知道,過個人。或許是“蓮兒”。
哪怕依舊身陷囹圄,依舊前路未卜,可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們同存于一方天地,這場漫長無望的囚禁,便多了一份值得等候的期許。
赫蓮曉夢靜靜看著囚室里身形單薄、面色蒼白卻眼神堅韌的少女,赤瞳里掠過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他在地牢游蕩日久,見慣了麻木絕望、瘋癲崩潰的囚徒,唯獨眼前這人,受盡非人折磨,依舊眉眼清冷,心性沉穩,絕境之中,尚且惦念故人,溫柔又倔強。
他靠著玄鐵牢門,語氣散漫,多了幾分善意:“溫硯秋藏得極穩,獄卒從來沒發現異常,我也是偶然**才察覺到不對勁。你安心等著,我若是撞見他,會替你帶話。”
徐清淮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暖意,輕輕頷首。
黑暗依舊籠罩,苦難未曾落幕。
但死寂漫長的囚禁歲月里,終于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