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外調函在值班室坐了兩小時，蔣屹梟還沒回來。

第五次電話終于被接通，他在那頭敷衍回復：

“我在幫夏夏入戶排查，排完就過來，你先等著。”

點開社區居民群，鄰居王姨發了一個視頻。

“蔣警官真是盡職盡責，每次夏夏來搞排查他都跟著，兩人搭檔真是默契！”

狹小的樓道里，蔣屹梟半蹲在地上，一手扶著燃氣檢測儀，一手虛護著閨蜜的胳膊生怕她磕到。

而我和他戀愛六年，以后再說是他的口頭禪。

陪我跑資格復審次次遲到，我媽住院要接送，他拖到出院才露面。

我總替他開脫，基層事雜，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可沈繁夏說哪棟樓要復核，他放下碗筷就走，凌晨發消息說消防通道堵了，他十分鐘就到達現場。

晚上，我隨口抱怨了一句，他立馬皺眉責備道：

“她那是民生事，耽誤不得，你是自己人，晚兩天怎么了？”

將整理好的居民信息表給沈繁夏發去后，又理所應當地吩咐我：

“對了，這月我們任務重，你先留下來幫我倆整理臺賬，等忙完再說政審的事。”

我的心一陣酸楚。

原來他不是天生拖延，只是所有優先和例外，從來輪不到我。

我把折皺的外調函一點點撫平，抬頭看向他。

“蔣屹梟，政審我自己跑。”

“這次，我不等了。”

......

拿起玄關處的膠帶，我往客廳角落里摞起的公考紙箱走去。

刺啦一聲。

指尖按在封條上，指腹被黏得發疼。

一只手橫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蔣屹梟眉峰都沒動一下，語氣是慣常的漫不經心。

“鬧夠了沒？不就是沒開上證明，至于擺臉子？”

他篤定我又在耍小脾氣。

六年來，戀愛里所有的正常需求都被他曲解為無理取鬧。

而他總是會等我憋上兩天氣，再開口哄一句。

眼眶有些酸澀。

“蔣屹梟。”

我終于抬起頭，聲音比預想中平靜許多。

“我今天在***等了你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我早就找別人把證明開好了。”

他目光一頓，慢慢松開我的手腕。

再次看向我的眼里滿是疲憊：

“誰叫你自己過去的，不知道提前給我發個短信問一下嗎？”

“最近正在考核期，我得多幫大家出點力，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指尖的膠帶猛地晃了晃。

我忽然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去年考研，我天天備考到凌晨兩點。

報名前一天晚上，他抱著我哄：

“楚楚，別考了，去外地讀三年異地肯定黃，等我明年晉升，咱們就結婚，到時候夏夏來當伴娘，我們三個還能天天在一起。”

我猶豫了好久，最終刪掉了報名信息。

還有***面試資格復審，蔣屹梟答應抽出半天陪我去。

結果他為幫沈繁夏修水管忙了三天，在截止時間前一小時，車被堵在路上。

我抱著材料跑掉了鞋，還是錯過了。

而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安慰我：“明年再考，多大點事。”

我一次次為他的計劃妥協，犧牲自己的前途，甚至遷就他不自覺的偏向。

卻忘了，他一個能考上重點警校的人，時間觀念能差到哪去呢。

只是我在他的日程表里排不上號罷了。

我自嘲般扯起嘴角，繼續將紙箱封好。

“蔣屹梟，你是不是覺得，我的事情永遠都可以等？”

蔣屹梟怔住，耐心似乎被我磨平。

“別上綱上線，我們都這么熟了，至于把順序分得這么明白嗎？”

“至于。”

我忽略心底那點微乎其微的苦澀。

將整理好的紙箱推到一旁，然后在網上打車。

“我會搬出去住，以后你們的事，我也不想管了。”

空氣凝固片刻。

他扭頭看了眼窗外，雨有漸大的趨勢。

最終無奈嘆了口氣，態度軟了些。

“好了，證明我明天一定給你開，差不多行了。這幾天大降溫，我去給你放洗澡水，暖暖身子。”

他動作熟稔地將水溫調到四十三度，又從壁柜里拿出一個葡萄味的泡澡球。

那一瞬間，我幾乎能看見從前的他。

溫柔體貼，會照顧人。

我天生比別人體溫低，每年冬天都要多裹幾層衣服。

同學都笑我像個粽子，只有蔣屹梟會在我手心塞個暖寶寶，會每天給我備姜茶，會握住我的手腕向我許諾。

“楚楚，等我們以后成家了，我永遠不會讓你感到冷。”

短短三年，他很快在市區買了房子，裝修都是大學時我提過的樣式。

為了過上期盼中的生活，我默默將選崗方向從南方調到了北方。

直到兩年前，沈繁夏剛來社區當應急專員，第一次入戶排查就跟蔣屹梟吵到了調解室。

她拍著桌子，紅著眼喊：“出了事故你負責嗎？”

而他也不甘示弱，冷臉拿規章**反擊：“流程不懂就上門，擾民了怎么辦？”

兩個只在我口中互相聽過彼此名字的人結下了梁子。

為此，我特意創造機會幫他倆洗清偏見。

后來沈繁夏不吵了，開始天天給蔣屹梟發消息。

問他臺賬怎么做，隱患排查的流程是什么。

他那時候坐在沙發上，回消息回得不亦樂乎。

面對我胃痛得直不起身，連頭都沒抬，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居委會主任。

“她一個舞蹈生不懂，總是需要有人慢慢教的，你是自己人，應該多擔待些。”

“自己人”這三個字，成了他所有敷衍的萬能擋箭牌。

如今身體是不冷了，可他的行為都足夠讓我的心冷卻。

我收回視線。

門鈴突然響了。

沈繁夏清脆熱絡的聲音直接穿透大門。

“楚楚，蔣屹梟，社區發秋冬消防福利了，我離得近，直接給你們拎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