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液體灌入鼻腔，肺葉像被鐵鉤撕扯著。楚蔣王的下半身已經被時骸的觸須絞碎，骨渣混著黑血噴濺在瓷磚上。上半身卡在通風口的柵欄里，雙手仍死死抓著邊緣，指甲全部崩裂，翻出底下的肉。黑暗吞沒一切。
滴。
滴。
滴。
電子音敲擊耳膜。
楚蔣王睜開眼。頭頂LED燈刺得眼眶發酸。
他摸了摸下半身——都在，完好無損。但那種被時骸觸須絞碎骨頭的劇痛，還像電流一樣竄過脊椎，帶得手指仍在發抖。
視網膜上跳出一行血紅小字：第101次重啟。剩余安全時間：10:00。
楚蔣王活動了一下完好無損的手腕，臉上浮出一絲笑，涼的：“張峰，這次換我來選你的死法。”
14:50。
記憶涌回。十分鐘前張峰以“調查物資失竊案”為由帶他來此。五分鐘后張峰會借口離開，三分鐘后安保強行拖他去*區廢棄通道。在那里，他會“意外”跌落時骸飼養池。
第101次。
楚蔣王閉眼，吸氣。這個避難所就像一套精密運轉的程序——張峰是漏洞，時骸是殺毒工具，而他自己，是一個被反復刪除又恢復的文件。再睜眼時，渙散褪盡，目光收攏，像刀尖上的冷光。他不需要情緒。情緒是奢侈品，也是累贅。他需要的是信息。
他將重心前傾，看似順從，實則每一寸肌肉都繃著，隨時能爆發。目光掃過墻角監控攝像頭，紅色信號燈正在閃。
咔嚓。
審訊室的門從外往里推開。
張峰走進來，手里端著杯咖啡，熱氣升騰。
楚蔣王眼中，張峰頭頂浮出血紅色小字：
目標：張峰
狀態：心虛（心率120）
弱點：左膝半月板損傷（第73次循環驗證）
攜帶物品：紅色權限卡（右后口袋）
楚蔣王左邊嘴角往上扯了扯。這就是他的**——用死亡換來的全知視角。
“楚蔣王，你也不用緊張。只要你說出那批抗生素的下落，我保證你會得到公正對待。”張峰臉上掛著關切的皮。
楚蔣王盯著他。上一次，浪費五分鐘辯解清白。上上次，試圖攻擊，結果被***制服。再之前，跪地求饒，換來更**的折磨。這一次，不動聲色。
張峰似乎滿意這種沉默，拉開對面椅子坐下，咖啡杯擱在桌上。杯底磕上金屬桌面，一聲輕響。
“我沒什么可說的。”楚蔣王聲音沙啞，但穩得反常。
張峰皺眉，沒料到他這么快放棄抵抗。“你最好想清楚。*區的清理工作馬上就開始了。如果你***，可能會被歸類為‘污染源’。”
“污染源。”楚蔣王重復這個詞。時骸對特定頻率生物信號敏感，注射過某種藥劑的人會被標記為“高優先級食物”。張峰剛才提到的“抗生素失竊”不過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他這個知道太多內部交易的“危機公關”變成喂養怪物的飼料。
楚蔣王目光移向張峰身后的門。電子磁吸鎖。安保進入需要刷卡。他記得，第87次循環中，其中一名安保的卡是藍色的，而張峰腰間備用卡套里露出一角紅色。紅色權限高于藍色。
如果張峰親自開門，安保就不會進入。如果張峰不開門，安保會在兩分鐘后強行破門。無論哪種，楚蔣王只有不到十分鐘。
“張主管。”楚蔣王身體前傾，鐵鏈嘩啦作響，“你左胸內袋里的私吞物資清單，需要我念出來嗎？”
張峰的動作僵住了。他捂住左胸口，指節泛白，眼神中掠過一絲慌亂。“閉嘴，你在胡說些什么？”
楚蔣王嘴邊的笑冰涼。“你簽的那份采購合同。三萬單位的花銷，賬面上只有五千。剩下的呢？”
張峰臉色一沉，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聲響。“楚蔣王，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但這也救不了你。”
“我不需要被救。”楚蔣王抬起頭，直視張峰眼睛，“我只需要你知道——我已經記住了。”
張峰瞇起眼，走到楚蔣王面前，俯下身，壓低了聲音：“記住什么？記住你怎么死嗎？”
“記住你的微表情。”楚蔣王沒眨眼，“當你提到‘污染源’的時候，瞳孔放大了。你在害怕。不是怕我。怕的是上面的人知道你沒處理干凈。”
張峰猛一挺腰，胸口劇烈起伏。他重重吸了口氣，把自己按回冷靜面具后面。“看來你需要一點額外的‘教育’。”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伸向腰間通訊器。
楚蔣王目光掃過桌上的咖啡杯。熱氣還在飄。第42次循環，他曾打翻這杯咖啡燙傷張峰手背。那次失敗了——張峰只是憤怒地叫來更多人。但這一次，目的不同。
他要的是時間差。
張峰手指碰上通訊器按鈕的瞬間，楚蔣王用指節彈了一下咖啡杯。
“叮。”
杯子翻倒，褐色液體潑出去，精準淋在張峰腿上。瓷杯落地，咔嚓碎成幾片。咖啡順著那條昂貴西褲往下淌，洇出一幅抽象畫。
“張主管，”楚蔣王歪著頭，眼神天真又**，“真不好意思啊，把你褲子弄臟了。”
張峰又驚又怒，向后跳開，手忙腳亂拍打褲子。咖啡沿褲管往下滴，浸透鞋面。
文件也濕了。墨跡正慢慢暈開。
楚蔣王靜靜看著。
“抱歉，手滑。”楚蔣王說，“不過張主管，你剛才通訊器沒按出去吧？現在褲子上全是咖啡漬，就這樣出去叫安保，恐怕有損張主管威武的形象。”
張峰停下動作，盯著楚蔣王。那眼神陰狠，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蛇。
“你是故意的。”
“隨你怎么想。”楚蔣王朝椅背上一靠，姿態松弛，“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張峰咬了咬牙。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濕透的文件和褲子。最終沒有立刻叫人，轉身走向墻角洗手臺。
一個失誤。
楚蔣王捕捉到了。
張峰背對他，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
洗完手，張峰用紙巾擦著手指轉過身，臉色更陰。“楚蔣王，你成功激怒我了。我會讓下面的人‘照顧’好你。”
他再次走向門口，這次沒有猶豫，按下通訊器。
“安保，立刻到審訊室。”
掛斷后，張峰站在門前等。
楚蔣王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默數。
還有八分鐘。
安保兩分鐘后到。一分鐘交接。五分鐘押送路程。最后兩分鐘，是他在醫療通道邊緣的最后掙扎時間。
在這八分鐘里，他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
張峰忽然回頭，似笑非笑。“你以為拖延時間有用嗎？無論你做什么，結局都不會改變。這是規則。”
規則。
楚蔣王腦中這兩個字撞出一聲回響。之前的循環里，他一直試圖反抗規則、試圖逃跑、試圖戰斗。但他從未真正想過——這個“規則”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偏偏是他？為什么偏偏是這時候？為什么張峰如此篤定他必死無疑？
除非，死亡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或者說，有人需要他死。而且必須死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
楚蔣王的眼神更深了。他不再看張峰，轉而看頭頂通風口。那里有一縷極細的風吹進來，帶著淡淡腐臭味。時骸的氣息，已經滲透到這里了。
他伸手，感受那縷風從指縫間滑過。
既然規則是死亡，那就讓制定規則的人，先嘗嘗死亡的滋味。
他主動站起身，拖著鐵鏈，一步步走向張峰。
張峰愣了，隨即露出警惕。他退了半步，聲音發顫：“你想干什么？退后！”
楚蔣王沒有停。他走到張峰面前，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蓋不住的恐懼氣味。
“張主管，”楚蔣王嘴角微揚，鐵鏈在手中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你昨晚偷偷給時骸喂了什么？”
張峰又退了半步，腳跟踩上那塊松動的地磚。
“哎喲——”
重心一失，張峰狼狽摔倒。碎瓷片劃過他的臉，一道血口裂開，血緩緩往外滲。
楚蔣王站在原地，居高臨下，鐵鏈垂在身側。“張主管，這可是你自己摔倒的，不關我什么事。唉，看來連地板都看不慣你的虛偽。”
張峰捂著臉，驚恐地看著楚蔣王。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警告**。目標心理防線出現裂痕。狩獵開始。
門外，安保的腳步聲逼近。
楚蔣王聽見了。他也知道，主動權已經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