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弘開三年。
安遠伯府的杏園內,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細細碎碎地灑在紫檀木的梳妝臺上。嫡長女林蔭端坐在菱花銅鏡前,任由貼身丫鬟白鷺替她挽發。
白鷺將一支赤金鑲珠步搖輕***她烏黑的發髻,退后半步,滿眼驚艷地贊嘆道:“小姐今日這身打扮,當真是美極了。今日可是老爺的五十大壽,姑爺定會親自前來拜壽的。奴婢前兒個聽前院的婆子們嚼舌根,都說那李公子生得俊美無雙,今日是頭一次登門,奴婢想著,定會博老爺歡心的。”
林蔭聽罷,白皙的面頰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緋色,眼波流轉間,**地嗔怪道:“快別胡說,什么姑爺,只是幼年定親罷了,八字還沒一撇呢,仔細叫旁人聽了去笑話。”
白鷺見狀,掩唇輕笑,眼底卻滿是促狹:“小姐還不好意思呢!奴婢可沒胡說,這滿京城誰不知道,安遠伯府的嫡長女,早就被裕寧侯府**公子定下了。今日老爺大壽,李公子一準兒會來,小姐只管等著瞧就是了。”
林蔭被她逗得越發羞赧,伸手輕輕擰了一下白鷺的胳膊,佯怒道:“你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連小姐也敢打趣。”
白鷺笑著躲開,手腳麻利地替她理好最后一縷鬢發,退后一步端詳著鏡中人,由衷贊嘆:“小姐今日這身水紅暗紋褙子,襯得您氣色極好,再配上這支赤金鑲珠步搖,當真是明艷動人。李公子見了,定要看呆了去。”
林蔭望著鏡中自己嬌艷的容顏,唇角微揚,眸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她輕輕撫過腕上的翠玉鐲子,低聲喃喃:“看呆不看呆的,今日就會見到,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她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鐲子上細密的紋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關于他的種種傳聞。聽說他生得俊美,眉目如畫,卻又不似那些紈绔子弟般輕浮;聽說他才學過人,秋闈一舉中第,卻從不恃才傲物;聽說他性情溫和,待人接物極有分寸,連府里的下人都對他贊不絕口。
這些零碎的字句在她心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卻讓她忍不住想要撥開那層霧,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想象著他今日踏進安遠伯府的模樣——或許會穿一身月白暗紋的長衫,腰間系著青玉佩,步履從容地穿過回廊,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個溫潤的笑意。
又或者,他會比她想象中更沉穩些,目光沉靜地掃過她,不露聲色,卻在無人注意時,悄悄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想象著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是低沉醇厚,還是清朗如泉?他會不會也像傳聞中那樣,說話時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這些念頭像春日里悄然綻放的花苞,在她心底悄悄舒展,帶著一絲羞怯,又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但她愿意相信,那個與她自幼定親的男子,不會辜負她這些年來的等待。
林蔭輕輕嘆了口氣,唇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今日,她終于要見到他了。
那個只存在于傳聞與婚書上的名字,那個她從未謀面的人,終于要從紙上的墨跡,變成眼前活生生的人。
她不知道他會是什么樣,但她愿意相信,他會是她想象中那個溫柔、沉穩、值得托付的人。
哪怕,只是一點點。
她也愿意等。
白鷺見她出神,忍不住輕聲道:“小姐,時辰差不多了,老爺在前廳等著呢。”
林蔭回過神來,輕輕點頭,站起身來,水紅色的裙裾在光影中輕輕搖曳。
她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唇角微揚,眸底藏著少女最隱秘的期待。
“走吧。”她輕聲道,“去見見他。”
穿過垂花門,前廳的喧囂聲已隱隱可聞。林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只亂撞的小鹿,示意白鷺不必扶她,獨自提著裙擺,一步步走向那扇敞開的雕花長門。
廳內高朋滿座,安遠伯林春緒正滿面紅光地坐在主位,身旁坐著一位青年。
林蔭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那人并未穿她想象中月白暗紋的長衫,而是一身沉穩的黛藍云紋直裰,腰間束著同色系的絲絳,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墨玉。他坐得筆直,脊背如松,手中端著一只茶盞,正垂眸聽著旁人說話,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
確實是俊美的,只是這俊美中透著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與傳聞中那個“溫潤如玉、待人親和”的李公子,竟像是兩個人。
似是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那青年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林蔭只覺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像是一潭寒水,雖無惡意,卻也并無半分波瀾。他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禮貌地微微頷首,便移開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茶盞上。
那眼神,得體,卻也疏離。
林蔭心頭微微一沉,面上卻維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蓮步輕移,走上前去盈盈一拜:“女兒見過父親。”
“哎,蔭兒來了。”安遠伯笑著招手,“快來,這就是你李叔叔家的青松,你們幼年曾見過一面的,如今怕是都不記得了。”
林蔭依言看向李青松,輕聲道:“見過李公子。”
李青松放下茶盞,起身回了一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聲音清冷:“見過林小姐。”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傳聞中的溫和笑意,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多在她臉上停留半刻。
林蔭心中那股隱秘的期待,像是被**了一下,雖不痛,卻有些泄氣。
宴席過半,林蔭尋了個由頭,親自捧了茶盤上前敬茶。也是她特意求來的機會——她想看清楚,這個即將成為她夫君的人,究竟藏著什么心事。
她走到李青松面前,雙手奉茶:“李公子請用茶。”
李青松再次起身,伸手來接。
就在兩手即將交接的瞬間,林蔭眼尖地捕捉到了他袖口下的一抹異樣。他那握著杯底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似乎在極力克制著某種情緒。
她借著遞茶的動作,視線飛快地掃過他的臉。
方才在遠處看尚不明顯,此刻離得近了,她才發覺他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那是長期失眠或心力交瘁的痕跡。而且,他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隱憂,像是在謀劃著什么大事,又像是在擔憂著什么變故。
這絕不是一個即將迎娶美嬌娘、前途無量的新科進士該有的神情。
“多謝。”
李青松接過茶盞,指尖無意間觸碰到林蔭的手背,冰涼刺骨。
他并未立刻飲茶,而是借著寬大的袖擺遮掩,極快地將茶盞擱在一旁,低聲道了一句:“林小姐費心。”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
林蔭心頭一跳,抬眸看他,卻見他已恢復了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仿佛方才那瞬間的失態只是她的錯覺。
她退回席間,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傳聞是假的。
或者說,那只是他想讓人看到的假象。
真正的李青松,深沉、隱忍,且心事重重。
林蔭端起面前的果酒,輕輕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澀。她原以為今日是來見證一段良緣,未曾想,卻像是誤闖進了一局看不透的棋。
她悄悄抬眼,再次看向那個端坐如松的身影。
這一次,她眼中的羞怯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探究與警醒。
這個男人,或許比她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前廳內原本推杯換盞,其樂融融的氛圍,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喧嘩聲撕得粉碎。
“讓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公道我也要討!”
一聲尖銳凄厲的哭喊聲穿透了絲竹管弦,直刺耳膜。
安遠伯正舉杯欲飲,聞言眉頭一皺,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何人在此喧嘩?成何體統!”
話音未落,只見二姨娘劉巧珍發髻微亂,衣襟歪斜,帶著一個容貌姣好、眉眼間卻透著幾分楚楚可憐少女。
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劉巧珍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磚地上,雙手死死絞著帕子,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凄聲哀嚎道:“老爺!您可要為韻兒做主啊!”
她身后的少女——林韻,此刻已是哭得梨花帶雨,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她半掩著臉,聲音里滿是絕望與委屈:“剛剛韻兒在花園里不小心跌倒,慌亂間扯下了李公子的外衣……不想、不想李公子非但沒有避嫌,反而反手將韻兒緊緊抱住了!這、這讓韻兒以后怎么活啊?”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轟然炸響。
原本還帶著幾分羞怯與隱秘期待的林蔭,臉上的緋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指尖猛地攥緊了腕上的翠玉鐲子,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反手抱住?”林蔭在心底冷冷地咀嚼著這四個字。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在腦海中描摹著那個溫潤如玉、知書達理的李公子,想象著他今日會如何從容得體地穿過回廊。可轉眼間,這個傳聞中“性情溫和、極有分寸”的未婚夫婿,竟在父親壽辰的大喜之日,在安遠伯府的花園里,當眾抱住了她的庶妹?
這是何等荒唐,又何等難堪!
白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踏前一步,厲聲喝道:“二姨娘!二小姐!你們在胡說什么?!李公子是來給老爺拜壽的貴客,怎會做出這等不知廉恥、辱沒門風的事?定是你們看錯了!
“韻兒沒有胡說!”林韻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眸里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看向林蔭,“大姐……妹妹不是故意的,妹妹當時嚇壞了,怎么推都推不開他……姐姐,你幫幫妹妹好不好?”
林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出拙劣的戲碼。她沒有看那哭得肝腸寸斷的庶妹,也沒有看那哭天搶地的二姨娘,而是將目光越過她們,落在了李青松身上。
只見李青松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他緩緩站起身,神色晦暗不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林韻,最后落在了安遠伯夫婦身上。
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那種平靜,冷靜得讓人心驚。
“李公子,這是怎么回事?”安遠伯夫人強壓著怒火,聲音卻已帶上了幾分顫抖,“這丫頭……?”
李青松整理了一下衣袖,拱手行禮,動作依舊標準得無可挑剔,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伯母,此事雖是誤會,但既然發生了,李某自當負責。”
負責?
林蔭心頭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她看著李青松那挺拔卻冷漠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這場壽宴,這場風波,或許根本就不是意外。
“只是如何負責?”李青松微微抬眸,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安遠伯慘白的臉,“想聽聽伯府的意見。”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韻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林蔭下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玉鐲,那冰涼的觸感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支撐。她看著李青松,看著這個早晨還被她暗自揣測、試圖看清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不是在請罪。
他是在逼宮。
小說簡介
小說《惹錯人了!侯府夫人她惹不起》,大神“盛安遠”將林蔭李青松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大周朝,弘開三年。安遠伯府的杏園內,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細細碎碎地灑在紫檀木的梳妝臺上。嫡長女林蔭端坐在菱花銅鏡前,任由貼身丫鬟白鷺替她挽發。白鷺將一支赤金鑲珠步搖輕輕插入她烏黑的發髻,退后半步,滿眼驚艷地贊嘆道:“小姐今日這身打扮,當真是美極了。今日可是老爺的五十大壽,姑爺定會親自前來拜壽的。奴婢前兒個聽前院的婆子們嚼舌根,都說那李公子生得俊美無雙,今日是頭一次登門,奴婢想著,定會博老爺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