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景朝，雍平四年。
前明覆滅，已過七十六個年頭。
神京城里住著上百萬人，街市繁華，早已看不出當年戰亂的影子。
正是深秋。
西山那邊，滿眼都是金色沙子、碧綠樹木。綠浪一浪接一浪地翻涌，頭頂藍天白云。
老松樹長得又高又壯，小樹苗也精神得很。
最惹眼的是百望山的紅葉，紅得透亮，紅得晃眼。
楓林深處，藏著一座道觀。
青磚，白瓦，屋檐翹起來，看著就安靜。
“唔——”
賈瑄睜開眼。
腦子里亂糟糟的，記憶翻來滾去，他分不清東南西北，連自己是誰都快鬧不明白了。
就在這時候，腦子里炸開一句話：
你醒了前世記憶，得了藍星和這方世界的氣運，悟性天賦直接拉滿！
轟——
所有記憶像被一只手捏碎，又揉到一起，最后全塞進他腦子里。
‘城外玄真觀，寧國府嫡子，瑄二爺。’
這地方熟悉又陌生。
少年眼神里，透著一股跟年齡不搭邊的深沉。
十七年前，湘陰姜家起兵。
首領姜驤，是個狠角色。
他手下聚了賈演、賈源、牛清、柳彪、陳翼、馬魁、侯曉明一幫能人，在江南拉起隊伍，占了金陵，建了大景朝。
接著北上打后金。
大將賈演，一刀砍了后金攝政王多爾袞，殺得女真人血流成河，死了十多萬。
山海關搶回來了，九邊舊地收回來了。
兩京十三省，全歸了大景。
大景定都神京，改元改制。
“日出天而耀景”
——老皇帝姜驤封了四王八公十二侯，都是開國功臣。
后來太宗、順康帝姜鈞上位。
外敵又來了。
后金三十萬女真**，拉著草原部落，一塊兒打大景。
寧國府、榮國府帶著十萬兵出戰。
賈代化、賈代善，全在北邊拼命，把敵人追到瀚海沙漠。
仗是打贏了。
可兩府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子孫都快絕了。
順康帝姜鈞借著大勝，又封了四侯十六伯，這是新一批功臣。
四年前，姜鈞退位，住進大明宮。
他**個兒子姜義**，改年號雍平。
賈家一門兩國公的風光，慢慢就散了。
榮國府那邊，嫡庶不分，亂成一團。
寧國府更慘，當家的賈敬跑進道觀當道士。
賈珍、賈蓉爺倆天天尋花問柳，在京城里混成了 ** 。
“呼——”
賈瑄吐了口長氣。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做馬。
他挺意外。
自己居然穿進了紅樓世界，還頂著這么個顯赫的身份。
寧國公賈演的重孫子。
京營節度使、**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的孫子。
**賈敬，是丙辰科的進士。
跟現在寧國府管事的賈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這方世界，水深著呢。
有九品武夫在江湖**里混。
還有世外修行的仙人。
太虛幻境，飄忽不定，誰也摸不著。
秋日的光打在院里，一個穿天青色道袍的少年站在那兒，影子拖在地上，像是龍形。他抬眼看了看天，目光冷得很。
賈家在外人眼里，是富貴滔天、鮮花著錦。可實際上呢？***姜鈞、新帝雍**姜義，哪個不是盯著這塊肥肉？一個遙控天下，一個剛登大寶，都對賈家沒半點真心。
元從一脈是***親手扶起來的，可偏偏漏了出力最多的寧榮二府。當年瀚海一戰，十萬大軍全折在里面，要不是賈家拼死牽制，大景拿什么全殲后金三十萬女真精銳？遼西走廊又怎么奪回來？
雍**更毒。一個賢德妃，一座大觀園，直接把賈府最后那點元氣掏空了。家破人亡，開國勛貴一脈重新洗牌。 ** 心術，冷血無情。
賈瑄心里清楚，以自己現在的身份，想置身事外？癡人說夢。就算他愿意低頭當條狗，也逃不過被人擺布的命。
他眼里閃著寒光。
既然當棋子是死，那不如坐上去掌棋。天下做棋盤，眾生當棋子，就算把命搭上，也要勝天半子。這輩子，不能白活。
“來人。”
“二爺，您吩咐。”
門外進來個小廝，低著頭。
“去，把觀里煉氣的法門和鍛體的法門都拿來，我要看。”
“是。”
小廝壓著好奇，退了出去。
這個世界的空氣跟藍星不一樣，里頭有活性粒子，也就是靈氣。先秦那會兒，人族就琢磨出了煉氣的方法。有上古煉氣術，一呼一吸間清除體內雜質，追求先天之境。還有鍛體法，能把肉身練得像虎豹一樣強。
后來就有了境界劃分：一品到九品。九品武夫那是真正的萬人敵。古時候的項羽、呂布，大景開國時的寧榮二公，都是九品。
但這種鍛體法門，說到底只能提升身體素質，讓身體更能扛傷害。改變不了生命本質。哪怕九品武夫，也活不到兩甲子。大多數都是年輕時廝殺太多，老了舊傷發作，提前走了。
聽說武當掌門張三豐，從宋末活到明朝，兩百多歲。可誰也沒親眼見過。
在大景軍中，一品武夫能當什長，二品當總旗，三品當百戶，四品當軍侯，五品當千戶，六品就能當衛指揮使。
鍛體的核心是淬煉勁力。入勁就是武夫了，下三品算明勁，中三品是暗勁，上三品是化勁。
練勁這玩意兒，疼得要命。京里那些勛貴子弟，現在沒幾個練武的。中三品都稀罕，更別說上三品了。
后金能立國稱霸遼東，靠的是女真人活得夠苦。
那地方冷得要命，日子過得跟狗啃似的，偏偏肉多、人參多，練起功夫來比旁人順當。最牛的白巴牙喇兵，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武道一品的水準。
“沙沙——”
十幾天過去，賈瑄一頭扎進書堆里。
玄真觀在城外，存的是道家老書。可寧國府在京城，撈幾本鍛體秘籍跟玩似的，到底是有頭有臉的勛貴人家。
先秦那會兒的煉氣術、鍛體法門，他一篇篇啃下來，腦子轉得飛快。逆天悟性開到極致，硬是把這套路摸透了。
他把先秦煉氣術和鍛體法子捏一塊兒，搗鼓出一門人仙武道。
‘唰！’
賈瑄眼睛一亮，整個人躥起來，像條游龍一樣，動作大開大合。手腳一動，體內血液嘩啦啦響，跟小河淌水似的。
“嘭！嘭！嘭！”
拳風炸開，動靜大得嚇人。血液沖來沖去，肌肉越縮越緊，皮肉硬得能扛住狠錘。
桌上堆著那些名貴藥材、烤好的獸肉，他抓起就往嘴里塞。東西下肚，一股股熱氣鉆進皮肉，鼓起一座座小山包，像小龍在皮下游，恨不得飛上天。
熱氣一過，十二條正經、奇經八脈全給撐開了。身上大筋被燙得發紅，扭一扭，繃得跟弓弦一樣，隨時能彈出大勁兒。
皮膜顏色一層層變深，開頭嫩白，慢慢成了古銅色，再轉成銀白，最后一晃眼又恢復原樣。只有站在太陽底下，才能瞅見那抹銀光一閃就沒了。
‘嘎吱！嘎吱！’
突然，賈瑄體內噼里啪啦炸開了鍋。骨頭撞來撞去，碎了又拼上，污血順著毛孔往外滲，糊了全身，遠遠一看，跟個黑泥人似的。
等他再睜開眼，簡直換了個人。身板長到八尺，臉盤俊朗，渾身氣勢凌厲得讓人不敢靠近。
人仙武道分了九層：武生、武徒、武士、武師、先天、大宗師、武圣、陸地神仙、破碎虛空。
武生練肉，武徒練筋，武士練皮，武師練骨，先天練內臟，大宗師洗骨髓，武圣換血，人仙通竅。
賈瑄一口氣躥過武生、武徒、武士，踩進了后天武師的門檻。力氣大到能抗百鈞，命長到能活兩甲子。要是練到巔峰，渾身骨頭硬得像鐵，非神兵利器才能傷他半根毛。
這不虧他出身寧國府，還是嫡子少爺，不缺吃喝補藥。剛才吞的那堆藥材里，百年山參都算爛大街的，天山雪蓮、鳳首黃精、人形何首烏這些稀罕貨才叫真寶貝。
不過，人仙武道在這方世界挺吃得開。紅樓這地兒靈氣算不上多，可山野里長的靈藥、跑的野獸也不少。光啃野獸肉，頭三層的功夫完全夠用。
哪怕是武生境里最弱的，練到頂了，單條胳膊也能甩出三百斤力氣。下三品的練家子，根本挨不住他一拳。
“二爺！”
小廝等他收了拳腳，才縮著脖子湊上來，低低喊了一聲。
賈瑄眉頭擰起來：“怎么？”
“家主請您去三清殿說說話。”
小廝聲音里帶著怯。
“哦？”
賈瑄愣了愣。賈敬要見他？
活了十六年，這還是頭一回那位“便宜父親”
主動找上門。稀奇得很。
不過他也想瞧瞧，那個在玄真觀里燒丹煉藥、最后把自己吃死的可憐人，到底是什么模樣。于是他點了下頭，跟小廝往三清殿走。
玄真觀是賈家修的，光地皮就占了幾十畝。里頭種滿了古松和香樟，院子分了七八個，主殿、小樓、花園全拿長廊串著。安靜，清幽，倒是個養人的地方。
“踏踏——”
賈瑄邊走邊看，順手摸了把周圍的氣。至少三四個中三品的武夫藏在暗處。
寧國府當家手里攥著的底牌，恐怕不止這些。他頭一回覺著，這地方沒那么簡單。
進了三清殿，青煙裊裊地往上升，三清塑像在煙霧里若隱若現。神龕前頭盤腿坐著一個人，瘦得像根柴火，皮包骨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暮氣。看不出半點寧國府當家的氣勢，更別提什么修道人的仙風道骨。像盞快滅的油燈。
“聽說你最近在練武？”
“怎么樣？”
賈敬開口了，聲音干巴巴的，沒一點熱乎氣。
“入勁了。”
賈瑄看他一眼，回了三個字。
這爺倆在同一個地方住了十六年，說起話來比陌生人還冷。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