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輸給關(guān)系戶------------------------------------------，我坐在大殿最角落那處工位上。桌上堆積的亡魂卷宗摞得比人還高，冥紙泛著慘白的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記錄著每個亡魂的前世今生。我指尖翻動，動作行云流水，不帶絲毫多余。，或小聲交頭接耳。崔鈺一邊錄入信息一邊罵罵咧咧：“又加班！上月考核說好過了就給調(diào)休，結(jié)果呢？連個冥幣的影子都沒見著！”：“調(diào)休？上回三殿那位申請調(diào)休，休到第三天就被緊急召回——積壓的卷宗堆到房梁了，三天沒合眼才補完。從此再沒人敢提。”，嘴角連動都沒動一下。三百年來，這樣的話我聽了不下萬遍。，是另一件事。，輪回司主殿忽然張貼出一張晉升告示——空缺了整整八十年的“輪回司左判官”之位，終于有人補上了。。。一百年前，他還是我剛帶過的新人陰差，業(yè)務(wù)生疏，連最基本的生死簿核驗都要我手把手教三遍。他嘴甜會來事，見誰都笑瞇瞇喊前輩，逢年過節(jié)給上峰送禮，從不落下。？他漏錄的亡魂數(shù)據(jù)，我連夜補齊；他搞錯的輪回通道，我跑遍十殿去協(xié)調(diào)更正。我以為帶出一個得力的后輩，也算功德一件。？，一路從底層陰差爬到執(zhí)事、主事，如今更是一步登天，直接坐上左判官的高位。，三百年資歷，零差錯記錄，數(shù)次在輪回司年度考核中名列前三，卻連一個執(zhí)事的編制都沒混上。，大殿里安靜了一瞬。隨后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看吧，她果然不行”的幸災樂禍。，壓低聲音：“奕臻，你也別太在意……那裴晏，據(jù)說是秦廣王一脈的遠親，上面有人。”
我垂下眼，沒應(yīng)聲。
在意？我當然在意。
三百年的忍耐，三百年的勤懇，三百年的低聲下氣，換來的是什么？
是永遠寫不完的卷宗，是永遠加不完的班，是永遠被踩在腳底下的卑微。
而那個靠關(guān)系上位的裴晏，此刻正站在大殿高處的廊橋上，一身嶄新的左判官銀紋黑袍，笑容滿面地接受各方祝賀。他遠遠望過來，朝我拱了拱手，嘴唇翕動，像是在說“駱前輩，承讓”。
承讓？
我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出冷白的骨色。
心底那股壓了三百年的暗流，終于在這一刻，輕輕掀動了一角。
辭職后，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留在工位繼續(xù)加班，而是破天荒地準時離開了輪回司大殿。
冥風裹著灰霧撲在臉上。我一個人走在黃泉路上，忘川河在身側(cè)無聲流淌，河面偶爾浮起幾朵慘白的彼岸花。
三百年了。
我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頭頂那片永遠灰蒙蒙的穹頂——地府沒有星空，只有永夜。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片死寂的天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