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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元。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邊的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眉頭下意識皺起。
“這丫頭怎么站在這里？臉色這么差？”
我媽連忙上前堆起笑臉，語氣刻意討好：“三元，你回來了。這死丫頭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發燒，身子虛得很。”
胡三元沒理會我**客套，徑直走到我面前，抬手直接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帶著常年握鼓槌留下的厚繭。
他盯著我的眼睛，仔細打量。
換做以前，原主早就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打轉。但我沒有躲閃，坦然迎上他銳利的目光，呼吸平穩，神色平靜。
胡三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張嘴。”他沉聲說道。
我乖乖張嘴。
他指尖按壓我的喉結，輕輕試探，又側耳貼過來，聽我聲帶震動的聲音。這是專業戲曲人的本能，哪怕我此刻嗓音沙啞，他依舊能捕捉到我嗓音里的天賦。
“嗓子底子極好，透亮干凈，沒半點雜音。”胡三元松開手，轉頭看向我媽，語氣篤定，“就她了。”
我媽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推脫：“不行啊三元，招弟身子弱，還生著病。不是說好了帶大丫頭走嗎？大丫頭身子硬朗，能干活。”
“大丫頭？”胡三元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那丫頭好吃懶做，心思浮躁，唱戲講究心性純粹，她坐不住冷板凳。這一個，看著木訥，實則韌勁足。唱戲的，就得有股倔勁。”
我媽還想爭辯，胡三元直接抬手打斷，語氣強硬，不容置喙。
“別說了。我這次回來就是帶她走。劇團缺人，名額難得，留在山里，她一輩子就是種地喂豬、嫁人生娃的命。跟著我，至少能混口飽飯。”
我媽眼神閃爍，心里打著算盤。女兒送走，家里少一張吃飯的嘴，還能日后從舅舅這里討些好處，怎么算都不虧。她嘴上假意推辭兩句，很快就應了下來。
從頭到尾，沒人問過我的意愿。
這就是這個年代底層女孩的命運，生來就沒有選擇權。
前世我厭惡這種被安排的人生，如今我主動抓住這個機會。
我抬起頭，直視胡三元，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舅舅，我想去劇團。”
胡三元本以為我會害怕、會哭鬧，畢竟我從未離開過村子。聽見這句話，他明顯怔住。
“你不怕？”他問道。
“山里吃不飽。”我直白說道，“去劇團能吃飯，還能學戲。我不怕苦。”
胡三元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緊繃的嘴角微微松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向來喜歡硬氣、能吃苦的人。
“行。”他重重點頭，“有骨氣。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跟我走。”
我沒有多余行李。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兩條洗得發白的粗布褲子，貼身衣物包在一塊破布里，全部家當裝不滿一個布包。
當晚，家里沒有任何人關心我的病情。父母忙著討好胡三元，盤算著日后的好處。弟弟在一旁啃著紅薯，從頭到尾沒看過我一眼。
夜里，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還有遠處山里傳來的狼嚎。
前世我刷劇時，只覺得憶秦娥可憐。如今親身經歷，才懂這份可憐背后的刺骨寒涼。沒人疼、沒人愛、沒人在乎她的死活，卑微得如同路邊野草。
我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痛感清晰真實。
憶秦娥，你的前半生爛在泥土里。從今天起，我替你活。所有虧欠、所有委屈，我都會一一討回來。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夜色深沉，大雪紛飛，覆蓋了整片黃土高原。
天亮之后，我要走出這座大山。
第二章 劇團門檻，人情冷暖第一刀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天色灰蒙蒙一片。
我跟著胡三元出門，腳下積雪沒過腳踝，冰冷的雪水滲進破布鞋里，凍得腳趾發麻，幾乎失去知覺。我沒有吭聲，默默跟在胡三元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媽站在村口，沒有半分不舍，反復叮囑胡三元，一定要好好管教我，別讓我在外惹事。弟弟躲在門后，探頭張望，眼里滿是冷漠。
沒有送別，沒有囑咐，更沒有牽掛。
這個家，我走得毫無留戀。
山路崎嶇難走，積雪打滑。胡三元走路極快，身姿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