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本宮是來索命的,不是來嫁人的》是大神“木子糯糯”的代表作,沈霽昭裴長靖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沈霽昭是被自己的指甲疼醒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外翻,血淋淋地粘著木屑。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在抓棺材板。棺材。這個認知像冰水灌進喉嚨。沈霽昭猛地睜大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瘋狂收縮。空氣是死的,悶厚腐朽的木香灌滿了她的鼻腔。她的身體被卡在一個極其狹窄的空間里,雙臂蜷在胸口,手肘頂著兩側的木板。她身上穿著厚重的衣裳,料子摩擦時發出沉悶的沙沙聲。不是壽衣。是嫁衣。沈霽昭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
翠微能下地的第二天,沈霽昭就開始著手安排回府的事。
春草堂后院的廂房里,她讓鐘掌柜找來了一面銅鏡。鏡面有些花了,照出來的人影帶著一層蒙蒙的霧。沈霽昭坐在鏡前,將頭上最后一根素銀簪子拔下來,換成了一根通體烏黑的鐵簪。
翠微端著藥碗站在門口,看見那根鐵簪,手里的碗險些沒端穩。
她認得這根簪子。
這是夫人裴氏留下的遺物。裴家是武將世家,裴氏嫁入沈家時嫁妝里有一整套赤金頭面,唯獨壓箱底的是這根不起眼的鐵簪。裴氏生前極少戴它,只在每年冬至祭祖時才會取出來簪在鬢邊。翠微記得小時候問過為什么,裴氏摸了摸她的頭,說這是裴家軍熔了第一把殺敵的刀打成的,不是什么首飾,是個念想。
前世夫人死后,這根鐵簪被柳姨娘以“不吉利”為由收走了。沈霽昭翻遍了整個侯府都沒找到。直到她被賜死那天,簫衍的侍從從她身上搜走了最后幾件首飾,其中就有這根鐵簪——原來它一直藏在柳姨**妝*里。
這輩子,它被裴長靖帶回來了。
昨夜裴長靖**進了柳姨**院子,在妝*最底層的暗格里摸到了它。暗格里還有幾樣東西:一沓泛黃的信紙,一枚缺了角的玉佩,和一小包已經發黑的藥材殘渣。他把所有東西都帶了出來。
藥材殘渣鐘掌柜已經拿去驗了。信紙沈霽昭還沒看。她先拿起了這根鐵簪。
“小姐。”翠微把藥碗放在桌上,“您真要今天回去?”
“今天。”沈霽昭將鐵簪**發髻,端端正正。鏡子里的人面龐消瘦,眼窩微陷,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今天是三月初十。前世今天,柳姨娘把母親留下的東西全燒了。連一片紙都沒給我留。”
她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鐘掌柜備好的衣裳。
不是縞素,不是黑衣。
是一身半舊的石榴紅褙子,洗過很多次,顏色已經褪成了暗紅。那是她去年在府里常穿的一件衣裳,留在春草堂沒帶回去。鐘掌柜連夜翻出來,熨了又熨,細看還是能看出壓箱底的折痕。
翠微看見這件衣裳,鼻子一酸:“小姐,穿紅的回去?”
“本宮又沒死,為什么要穿孝?”
沈霽昭系好最后一根系帶,轉身推開了門。
三月的日光迎面劈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院子里鐘掌柜正在給馬套籠頭,裴長靖抱臂靠在門廊的柱子上,看見她出來,目光先落在她的衣裳上,又落在她發間那根鐵簪上。他什么都沒說,只是解下了自己的佩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帶著。”
沈霽昭搖了搖頭:“我是回家,不是去打仗。帶刀太顯眼了。”
“那你帶什么?”
沈霽昭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一把剪刀。普通的裁衣剪刀,鐵刃,纏著紅繩的把手,磨得锃亮。
“這個就夠了。”
裴長靖看了那把剪刀一眼,想起三年前沈霽昭還沒被退婚的時候,京城里人人都說沈家嫡女性子剛烈,不像侯門閨秀倒像裴家出來的姑娘。那時他只覺得是夸大了,現在他不這么想了。
“我在后巷接應。”他說,“有事就摔杯子。我在墻外聽得見。”
沈霽昭點了點頭,帶著翠微從后門出去。春草堂到鎮北侯府只隔了三條街,平日里坐轎子一刻鐘就到。她沒叫轎子,一路從柳條巷走到侯府后巷,路上遇到了三撥人。賣糖炒栗子的老婦、扛著扁擔的挑夫、牽著孩子的主婦——沒有一個多看她一眼。
一個穿著舊衣裳、頭上只簪了根鐵簪的年輕女人,在京城的大街上實在太普通了。
鎮北侯府的后門開著半扇。
沈霽昭在巷口站住,等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她記得這個時辰——早膳后,柳姨**貼身嬤嬤會從后門出去買菜。門房老張頭會在她走后半炷香的時間里打盹。這是翠微前世用了三年時間摸出來的規律,從沒錯過。
果然,一個穿著藏藍褙子的胖嬤嬤挎著菜籃從后門出來,拐進了另一條巷子。門房老張頭靠在門框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沈霽昭拉著翠微快步走過。
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她從后門進去,穿過一道窄小的游廊,經過一排低矮的耳房,拐進了一個荒蕪的小院。這是侯府東北角的佛堂,自裴氏死后就沒人來過了。院里的草長了半人高,佛堂的門鎖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鎖。
沈霽昭從發間拔出鐵簪,**鎖孔里,手腕一擰。鎖開了。這把鎖是裴氏在世時配的,鑰匙一共有兩把,一把在裴氏身上,一把藏在鐵簪里。柳姨娘當年收走鐵簪的時候大概不知道這件事,否則她絕不會讓這根簪子留在自己妝*里這么多年。
佛堂里很暗,窗戶上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日光從破洞里漏進來,照在落滿灰塵的佛龕上。佛龕供奉的是裴家的家神,不是尋常廟里能見到的菩薩,是一尊鐵鑄的無名將軍像,手執長槊,面目模糊。
這是裴家軍的戰神靈位,跟著裴氏的嫁妝一起進了沈家。裴氏在世時每天早晚都會來上香,供的不是五谷鮮果,是一碗烈酒。前世裴氏死后不到一個月,柳姨娘就讓人把佛堂封了,說這尊神像邪氣太重,克死了主母。
沈霽昭跪在**上,對著那尊落滿灰的無名將軍拜了三拜。站起來的時候,翠微從袖子里掏出一小壺酒,倒了一碗放在供桌前。
“夫人愛喝的燒刀子,跑遍半個京城才找到。”翠微的聲音有些哽,“上次給您倒酒,還是三年前的事了。”
沈霽昭沒有說話。她從供桌底下摸出一個暗格。這個暗格連柳姨娘都不知道——裴氏臨死前才告訴她。暗格里放著一只木匣,打開,里面是一沓賬冊、幾封信函,和一枚裴家軍的銅符。前世她沒來得及拿到這些東西就被賜死了。這一世,它們還在。
她把木匣遞給翠微:“收好。這些東西比整座侯府都值錢。”然后她問,“**的**處理好了嗎?”
翠微點頭:“裴少爺的親兵把他丟在了城外的官道邊上。臉朝下,身上的傷一看就是劫匪砍的。”
“很好。”
沈霽昭從佛堂出來,沿著回廊往西院走。西院是柳姨**住處,東院是正院,從前是她和裴氏住的地方。裴氏死后她被挪到了西廂房,正院就被柳姨娘占了。她今天要走的路線,是從佛堂到東院,穿過正廳前的院子,然后從正門進來。
繞了一大圈,不過值得。
她要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進這座府邸。
東院的院門口站著一個丫鬟,正低頭掃院子。沈霽昭停住腳步,認出了她——柳姨娘身邊的三等丫鬟,秋菱。
“小姐!”秋菱抬頭看見沈霽昭,掃帚直接脫手掉在地上,臉白得比紙還干凈,“你……你不是……”
“我怎么了?”沈霽昭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你不是已經——”死了兩個字卡在秋菱的喉嚨里,她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生了場急病,差點沒挺過去。”沈霽昭微笑著看她,伸手幫她把地上的掃帚撿起來,塞回她手里,“鐘大夫妙手回春,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了。只是養病這幾天不能見人,姨娘大概沒來得及通知府里。”
她拍了拍秋菱的手背:“掃你的地,不用管我。”
秋菱捧著掃帚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又不敢真的說見了鬼。她眼睜睜看著沈霽昭帶著翠微穿過東院的月亮門,往正廳方向走去。
正廳前的甬道兩旁站了兩排下人,看樣子正在灑掃。沈霽昭腳步不停,徑直走過。第一個看見她的婆子尖叫了一聲,手里的水桶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瞪著眼睛看她。
沈霽昭誰也沒看。她穿過甬道,繞過影壁,站到了正廳門口。
正廳的門大敞著。
里面有人在說話。
“——訃告已經發出去了,現在改口說人沒死,你讓侯府的臉往哪擱?”說話的人聲音尖細,帶著一股捏著嗓子說話的調調,是柳姨娘。
“可那人確實沒死啊!”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老張頭親眼看見她走進來的,穿著紅衣裳,走得穩穩當當——”
“閉嘴。”柳姨**聲音冷下來,“什么叫人沒死?大小姐已經歿了,訃告貼了滿城,祖墳里埋著她的棺槨。你現在跟我說人沒死,是你眼花了,還是侯府的訃告是假的?”
沈霽昭在門外站了片刻。原來柳姨娘想把她按死在“已故”的名單上。這樣一來,就算她活著回來了,柳姨娘也可以說她是冒充的,是假的,是哪里來的騙子。畢竟訃告已發,棺槨已下葬,全京城都知道沈霽昭死了。
沈霽昭邁過門檻,走進了正廳。
柳姨娘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八仙桌前,對面站著的是府里的管家沈福和兩個婆子。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褙子,鬢邊簪了朵素白的絨花——還在為她“服喪”。這副裝模作樣的姿態,讓沈霽昭幾乎想笑。
“姨娘不必為難下人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正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柳姨**身體僵了一瞬,像被人從背后澆了一盆冰水。她轉過身來,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在看到沈霽昭的那一刻血色盡褪。
沈霽昭站在門口,穿一身褪了色的石榴紅褙子,發間簪著一根烏黑的鐵簪。日光從她背后的門框里涌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她看起來確實像一個從墳里爬出來的人——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眼神卻亮得不像活人。
但她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微笑讓柳姨**背后一陣陣發涼。
“大小姐……”柳姨娘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她的失態只維持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就收了回去,“你、你身體好了?這幾天可把姨娘急壞了,到處找大夫給你瞧病——”
“瞧病?”沈霽昭偏了偏頭,走到八仙桌前,隨手拿起桌上那只青瓷花瓶里插著的白菊——那是為她的“喪事”擺的,“姨娘找大夫的方式倒是特別。直接把我裝進棺材埋了,然后再找大夫?”
她把白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來,丟在桌面上。正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花瓣落地的聲音。
柳姨**眼角抽了抽:“這話從何說起?姨娘怎么會——”
“姨娘。”沈霽昭打斷她,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我只是病了幾天,腦子又沒壞。那天晚上是誰用枕頭捂住了我的口鼻,是誰讓**把我釘進棺材,是誰連夜把我抬出城埋在荒郊野外——我記得很清楚。”
她看著柳姨娘,笑了一下:“姨娘想知道是誰把**殺了嗎?”
柳姨**臉終于徹底變了。
她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撐住了身后的桌沿。她身邊最得力的嬤嬤——就是那個剛買菜回來的胖嬤嬤——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狠狠瞪著沈霽昭:“大小姐,話不能亂說!您生了場大病,腦子糊涂了,姨娘為了照顧您熬了多少個晚上——”
“陳嬤嬤。”沈霽昭轉過頭來看她,“你左手虎口上那個疤,是用碎瓷片扎的。那天晚**端著茶來給我喝,我說不喝,你就掐著我的下巴往里灌。我掙扎的時候,打碎了一只茶碗。你彎腰去撿碎瓷片,我踢了你一腳,碎瓷片扎進了你的手。”
她往前一步,陳嬤嬤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身后藏。
“要我幫你把疤亮出來給大家看嗎?”
陳嬤嬤的手僵在背后,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敢伸出來。
正廳里其余的下人已經跪了一地。管家沈福的腦袋幾乎要埋進磚縫里。他是府里的老人,跟著沈硯庭二十年,不是柳姨**人。但他此刻一個字都不敢說。
沈霽昭不再看陳嬤嬤。她在正廳里踱了一圈,把那朵揪禿了的白菊扔回花瓶里。
“我知道姨娘在想什么,”她說,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姨娘在想,訃告已經發了,棺槨已經埋了,就算我活著站在這里,也可以說我是冒充的。畢竟全京城都知道沈霽昭死了,一個死人不可能復活。”
她停住腳步,轉身面對柳姨娘。
“但姨娘忘了一件事——我父親還沒死。我舅舅裴將軍還沒死。裴家十五萬北境軍還沒死。你可以跟全京城的人說沈霽昭是假的,你甚至可以把我抓起來關進柴房嚴刑拷打,說我是冒充沈家嫡女的騙子——”
她停頓了一下。
“但你覺得我舅舅會信嗎?你覺得裴家的鐵騎會信嗎?還是你覺得,我父親會允許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親生女兒打成騙子?”
柳姨娘攥緊了手里的帕子,指節泛白。
她知道沈霽昭說的是真的。她可以在府里一手遮天,但遮不住裴家那座山。這也是為什么前世她用慢性毒藥和流言蜚語慢慢磨,用十年時間溫水煮青蛙,始終不敢一刀殺了沈霽昭。因為沈霽昭只要活著一天,就是她和沈霽月面前最大的絆腳石,但她只能讓她活著——除非有辦法讓她死得“天衣無縫”。
“大小姐說的是什么話,”柳姨娘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您平安回來是天大的好事,姨娘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把您當成騙子呢?只是這訃告的事,實在是個誤會——那天晚上您突然沒了氣息,大夫來看過了也說沒救了,姨娘是怕您停在府里不吉利,才連夜發了喪……”
“那我還得謝謝姨娘了?”沈霽昭微微一笑,“謝謝姨娘不等我咽氣就把我埋了,省了我的停靈錢?”
柳姨**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夠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來。沈霽昭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這個聲音她聽了十八年。前世她最后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是隔著宮門,這個人站在門外,任憑里面的人把鴆酒灌進她的喉嚨,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個字。
沈硯庭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鎮北侯,沈霽昭的父親。他正值盛年,身量高大,眉眼之間還能看出年輕時在北境征戰的風姿。只是常年的養尊處優和酒色應酬讓他的腰腹略顯松垮,眼角的細紋也比同齡人深了幾分。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頭戴玉冠,臉上帶著剛下朝回來還沒散盡的倦色。
他是被管家沈福派人請回來的。派去的人一路跑著去了衙門,說府里出了大事——大小姐活著回來了。沈硯庭起初以為下人瘋了,直到第二個人來報同樣的話,他才撂下手里的公務翻身上馬。
此刻他站在正廳門口,看著自己那個三天前已經發喪入殮的女兒穿著一身舊紅衣,站在正廳中央,用一雙他完全陌生的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他認得。是裴氏的眼睛。
“父親。”沈霽昭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姿態標準,無可挑剔,像是所有侯門嫡女都該做到的那樣。但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越過沈硯庭的肩膀,沒有在他臉上停留超過一瞬。
“你——”沈硯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你不是——”
“死了?”沈霽昭替他說完了這句話,“父親放心,女兒沒死。只是差點死了。”
沈硯庭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握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卻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她,從她的頭發看到她的臉,從她褪了色的舊衣裳看到她手指上纏著的紗布。他有很多話想問,但話到嘴邊只剩一句。
“誰干的?”
沈霽昭沒有說話。
“我問你誰干的!”沈硯庭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正廳的氣壓都跟著往下一沉。柳姨**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跪在地上的下人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父親,”沈霽昭終于開口,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這個問題,您應該先問姨娘。”
她把頭轉向柳姨娘,微微一笑:“姨娘,我父親問您呢。是誰干的?”
正廳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柳姨娘身上。
柳姨**嘴唇動了動。她在沈家站了二十年,什么場面都見過。籠絡人心的手段、搬弄是非的技巧、示弱博同情的技巧——她全都精通。但此刻她面對的是一個應該已經死了的人,一個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人,一個連眼神都換了的人。
她的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跪沈霽昭,是跪沈硯庭。
“侯爺!”她的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又軟又碎,像被人踩碎了的琉璃珠子,“侯爺明鑒!大小姐生了場大病,神志不清,說的話當不得真!您想想看,妾身不過是府里一個妾室,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謀害嫡出的大小姐啊!大小姐是侯爺的親骨肉,妾身待她比待霽月還親——”
“姨娘。”沈霽昭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不咸不淡,“別跪了,地上涼。您不是在我靈前已經哭過好幾場了嗎?省著點力氣,后面還有得哭呢。”
這句話太過鋒利,連沈硯庭的眉頭都跳了一下。
沈霽昭不再看柳姨娘。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沈硯庭面前。
“父親,女兒大病初愈,想回自己的院子歇息。東院的廂房女兒住慣了,勞煩父親吩咐一聲,把院子里的東西清一清——畢竟,”她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柳姨娘,“姨**東西還在里面放著呢。”
沈硯庭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裴氏死后,正院本該留給嫡女。但柳姨娘說沈霽昭年紀小,一個人住正院不合適,讓沈霽月搬了進去。沈霽昭被挪到了西廂房,正院就成了柳姨**院子。這件事沈硯庭是默許的。
現在沈霽昭要拿回來。
“那是正院,”柳姨娘忍不住開了口,“霽月住了好幾年了——”
“住的是我母親的院子。”沈霽昭截斷她的話,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刀,“我母親的院子,我母親的正房,我母親選的地磚和糊窗戶的紙。姨娘住了這么久,該住夠了。”
沈硯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只說了兩個字。
“搬吧。”
沈霽昭點了點頭,轉身往廳外走。路過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側頭看了一眼正廳墻上掛著的那幅“家和萬事興”的匾額。
“父親。”
“嗯?”
“牌位上刻的名字,該換了。”
沈硯庭沒有說話。沈霽昭也沒等他回答,邁過門檻走了出去。
翠微跟在她身后,手里緊緊抱著那只從佛堂暗格里取出的木匣。她的后背全濕了,但腳步很穩。陽光曬在她的后頸上,是暖的。她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霽昭——石榴紅的衣角在春風里微微揚起,發間那根鐵簪閃著一點幽光。
她們走進了東院的月亮門。院門在她身后咣當一聲合上。
正廳里,柳姨娘還跪在地上,膝蓋跪得生疼。她的眼淚已經干了,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沈硯庭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伸手去扶。
“起來說話,”他說,“把你剛才沒說完的話,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再跟我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