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睜開眼時,一把泛著寒光的刺刀正挑開身側的灌木。
刀尖距他的喉嚨僅剩半尺。
他屏息凝神,紋絲未動。
山后傳來短促沉悶的槍響,尾音撞碎在山壁上,余音隆隆。
灌木叢的灰塵簌簌抖落,嗆入鼻腔,裹挾著濃烈的焦木氣味。
林昊右手緩慢壓向地面,指腹觸到了一截冰冷的鐵絲。
刺刀懸停在他眼前。
幾句低沉警覺的日語從灌木外傳來。
林昊聽不懂,但語調里的催促顯而易見。
片刻后,軍靴碾碎干硬的泥石,漸向東去。
那名士兵沒有發現他。
直到腳步聲徹底被山風吞沒,林昊才一點點睜開眼。
頭頂不是工作室刺眼的白熾燈,而是被炮火熏得灰蒙蒙的穹頂。
左側是干涸龜裂的河床,黑漆漆的泥口子猶如刀劈斧剁。
幾叢低矮灌木死氣沉沉地貼著溝沿,葉片覆滿黃土。
穿堂風從山口猛灌而下,撕扯著時遠時近的槍聲與馬嘶。
林昊強撐起半邊身子,胃酸猛地翻涌。
胸腔殘留著高空墜落般的滯重感,雙耳嗡鳴,四肢重如灌鉛。
粗糙的土布衣衫緊貼皮膚,每一次喘息,發硬的袖口都在肋骨上粗暴地摩擦。
他低頭審視自己。
衣服沾滿泥漿,右手掌擦破了一**,血肉與塵土糊成一團。
褲腿短了一截,腳上的破布鞋露出了腳趾。
沒有手機,沒有鑰匙,沒有***,連一枚硬幣也沒有。
林昊盯著那雙陌生的布鞋,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記憶的最后一秒,他還在工作臺前調試****的擊發機構。
電機卡死,彈簧崩斷,防護罩轟然碎裂。
白熾光、火花與刺耳的金屬嘶鳴瞬間吞沒了一切。
再睜眼,城市沒了。
工作臺沒了。
連這具身體都換了。
“日軍……”
林昊抬眼望向河床盡頭。
低語的日軍、沉重的軍靴、斷續的槍火,幾個詞在他腦海中迅速拼湊出殘酷的現狀:山地、掃蕩、**武裝。
這里極可能是太行山一帶。
具體年份無法確認,但有一點毋庸置疑——
這不是夢。
搜山的日軍還在河灘游蕩。
林昊重新伏低身子,將周圍能觸及的物件攏到面前:
半截斷裂的槍管、一枚彈殼開裂的**、三根銹鐵絲、兩塊邊緣鋒利的碎石、一根干硬的樹枝。
槍管外壁的刻痕依稀可辨,形似“漢陽造”。
前端炸斷,豁口參差卷曲,唯獨后方膛室與彈殼貼合面勉強完好。
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一根隨時可能炸膛的廢鐵。
林昊捏起那枚**迎著天光端詳。
彈殼中段開裂,彈頭歪斜,但底火未擊發,內部受潮結塊的**還在。
他用拇指重重壓了壓彈頭。
沒松動。
只要底火能爆,近距離或許能搏命。
但這絕不是在修槍,這是拿一截隨時會炸碎的鐵管賭命。
失敗,粉身碎骨。
成功,也未必能**。
但他別無選擇。
泥溝里忽然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林昊立刻貼緊地面,視線穿透灌木縫隙——淺溝里臥著個灰軍裝男人。
那人左肩被鮮血浸透,腰際纏著布帶,右手正死死攥著一枚木柄手**。
保險銷已脫,變形的保險柄卡在半開的致命位置。
男人只能靠指力硬壓,一旦松勁,引信即刻激發。
他的手臂劇烈戰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
身旁丟著一支空槍。
男人望向山口,嘴唇干裂,牙關咬得滲出血絲。
林昊抬手,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男人目光掃來,五指驟然收緊。
“別出聲。”林昊用極低的氣聲說道。
男人沒答話,只將手**壓得更死。
北面響起軍靴聲。
只有一個人,步伐遲緩,顯然在逐一排查灌木。
搜山的日軍分散開了。
林昊掃了眼那枚手**,又看向手中的殘破槍管。
對方已無開槍能力,一旦暴露,唯有同歸于盡。
腳步逼近。
灌木被粗暴撥開,一名戴鋼盔的日軍端著三八大蓋沿河床走來。
刺刀已上,刀尖隨步伐泛著冷光。
軍靴踩碎干泥,“咔”的一聲。
日軍發現了淺溝里的血跡,槍口一抬,低喝了一句。
周衡——那個灰軍裝男人——認命般閉上了眼。
日軍沒有立刻開槍,而是繞到溝沿俯身確認,隨即高舉刺刀,朝周衡的胸口狠狠扎下!
時間到了。
林昊指尖扣住鐵絲,大腦飛速運轉,拆解、重組眼前的殘骸:無槍機閉鎖,便用碎石死抵彈殼底部;
無擊針,便將鐵絲折成撞擊桿;
無彈簧,便借壓彎樹枝的回彈力。
這是一次毫無退路的單發擊發。
槍響之時,槍管與他的右手,必廢其一。
刺刀向下壓了一寸。
周衡手指一顫,保險柄險些彈開。
林昊一把抓起半截槍管,膝蓋死壓管身,鐵絲繞過斷口擰出小環。
裂開的**塞入膛室,碎石抵死殼底。
樹枝壓彎成極限弧度。
鐵絲穿過小環,末端折成的撞擊桿死死對準底火。
刺刀又壓低幾分,刀尖刺破灰軍裝,擦過周衡左肩,血珠瞬間涌出。
周衡雙目怒睜,手**從掌心滑脫。
他下意識去抓,保險柄松動了一瞬!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林昊托住槍管,猛地從灌木中探出半個身子,槍口直逼日軍下頜。
日軍猛然轉頭,眼底滿是驚駭。
距離太近,近到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灰土。
林昊的手指微僵,但求生本能瞬間碾碎了那絲遲疑。
不需要瞄準,距離近到根本不需要瞄準。
林昊死死鎖住那片咽喉,從牙縫中擠出嘶啞的氣音:“角度正好……”
右手驟然發力,扯動鐵絲。
“先響,別炸!”
緊繃的樹枝猛烈回彈!
撞擊桿狠狠砸中底火!
轟——!
槍管前端爆開一團刺目的火光,悶雷般的槍響貼著河灘炸裂。
日軍士兵身軀劇震,歪斜的彈頭在極近距離內撕開他的頸動脈。
他捂著噴血的喉嚨踉蹌跌退,三八大蓋脫手,一頭栽進淺溝,血水瞬間染紅了干裂的泥土。
幾乎同時,半截鐵管在林昊掌中轟然炸裂!
**氣浪倒灌而出,碎鐵片削過掌心。
虎口瞬間被撕裂,皮肉翻卷,殷紅的血水順著手腕滴答砸落。
林昊悶哼一聲,雙耳被尖銳的鳴音填滿。
他死咬著牙,翻滾退回灌木叢。
淺溝里,周衡猛撲過去,用手肘死死壓住泥里的手**,拇指重新按住變形的保險柄。
確認未引爆后,他才大口喘息著將其攥回掌心。
尖銳的骨哨聲劃破山谷。
一短,兩長。
山口、東面、北面、南側,回哨此起彼伏。
三組搜索隊正在合攏收網。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昊強忍耳膜的刺痛,左手一把抄起帶血的三八大蓋。
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中,黃澄澄的**送入膛室。
槍刺、彈帶、彈倉完好。
這是一把能連續收割人命的真家伙,比那截廢鐵可靠百倍。
周衡撿起空槍,撐著地面坐起,冷汗混著泥水淌下:“你是哪支部隊的?”
林昊不答,利落地用牙齒撕開布條,將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纏住,打了個死結。
“先把肩膀捆緊。”
“你先回答,山外哪兒來的?”
林昊將布條勒緊,冷聲打斷:“你再多問一句,血就流干了。”
周衡死盯著他,終是一言不發地扯下腰帶,咬住一端勒緊左肩。
青筋在他額角暴突,卻沒發出一絲痛哼。
“周衡。”他聲音低啞,“昨夜進溝七個人,現在剩我。”
“日軍多少?”
“進山的沒數。河灘附近至少三隊,山口有擲彈筒。”周衡側耳聽著風聲,“他們在收口。你能走嗎?”
“槍給我。”
“你肩膀廢了。”
“我還能扣扳機。”周衡看了眼手中的催命符,“保險銷掉了,撐不了太久。等到了石橋,把它壓進泥里,用槍帶固定。”
“要是沒到呢?”
“那就別讓它掉。”
周衡接過三八大蓋,左肩無法抵槍,只能單手托住槍身架在石塊上。
“你會使槍?殺過人?”
林昊瞥了眼淺溝里的**,強壓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用左手推槍栓上膛:“剛才那個,算不算?”
周衡抿緊嘴,不再多言。
山口的腳步聲停滯。
一聲口哨后,兩頂鋼盔出現在河床三十步外。
“換地方。”林昊掃視四周。西側有條山洪沖出的窄溝,直通廢棄石橋,橋后是塌方土坡,能擋住北面視線。
周衡剛站起身,身體便猛地一晃。
林昊一把抓住他的腰帶,用完好的左臂死死架住他。
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灼痛刺入神經。
兩人相互攙扶,貼著干涸的河床向西側狂奔。
日軍發現了**,嘶吼聲四起。
**密集地削斷灌木,泥屑四濺。
林昊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周衡反手揪住他的衣襟:“還能走?”
“管好你的手**!”
“沒松!”
太陽越過山脊,熱浪蒸騰。
失血讓林昊的視線陣陣發黑,但身后的槍聲緊逼。
石橋近在咫尺。
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一枚香瓜手雷轟然炸開!
氣浪夾雜著碎石掀翻了兩人,林昊下意識護住周衡的腦袋,雙雙滾入窄溝。
周衡右手死扣槍帶,槍口磕進泥里,保險柄在掌心危險地顫動。
林昊摸住他的手腕:“能開槍嗎?”
“能。”
“看我手勢。”林昊抹去臉上的血泥,左手穩穩架住三八大蓋,槍口探出溝縫。
第一名日軍跨過灌木,冒頭。
林昊抬手!
砰!
周衡果斷扣動扳機。
日軍胸**出一團血花,仰面栽倒。
第二名日軍撲向掩體,**擦著橋面疾射,石屑打在林昊臉側。
林昊拉動槍栓,彈倉還剩三發。
他壓低聲音:“走!”
日軍的包圍圈正在縮緊。
周衡忽然頓住,將那枚隨時會引爆的手**遞出:“壓進泥里,我帶不走了。”
“用槍帶綁死。”林昊扯下槍帶,正欲固定,周衡腳下的松土卻驟然塌方!
兩人瞬間失重墜落。
林昊左手死死摳住土坡,右掌粗糲的摩擦痛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拼死拽住了周衡的腰帶:“別松手!”
“沒松!”周衡咬碎了牙,膝蓋死死頂住崖壁,硬生生撐了上來。
**打在松土上,泥沙劈頭蓋臉地砸下。
林昊借著腰帶的拉力,將周衡生生拖上坡頂。
周衡癱在坡頂,臉色慘白如紙,顫抖著指向崖后。
一股濃烈的黑煙正被山風吹散,隱約傳來木頭坍塌聲與沉悶的槍響。
“碾子溝修械所。”周衡眼中燃起希望,“里面有傷員和暗道,能通到山背面跳出包圍圈!”
林昊瞥了眼身后步步緊逼的鋼盔,又掂了掂手中僅剩三發**的**。
逃,十死無生;
去修械所,有掩體,有工具,就能把這把槍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還能走多遠?”
“半個時辰。”
“走。”
懸崖下傳來日軍的嚎叫,**崩碎了腳邊的石塊。
林昊用完好的左臂架起周衡,望向那道黑煙,目光冷硬。
小說簡介
《抗戰:從手工擼槍到導彈洗地》男女主角周衡林昊,是小說寫手無垠果所寫。精彩內容:林昊睜開眼時,一把泛著寒光的刺刀正挑開身側的灌木。刀尖距他的喉嚨僅剩半尺。他屏息凝神,紋絲未動。山后傳來短促沉悶的槍響,尾音撞碎在山壁上,余音隆隆。灌木叢的灰塵簌簌抖落,嗆入鼻腔,裹挾著濃烈的焦木氣味。林昊右手緩慢壓向地面,指腹觸到了一截冰冷的鐵絲。刺刀懸停在他眼前。幾句低沉警覺的日語從灌木外傳來。林昊聽不懂,但語調里的催促顯而易見。片刻后,軍靴碾碎干硬的泥石,漸向東去。那名士兵沒有發現他。直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