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開的那一天,天下修士跪了一地。
云海之上,霞光萬道。一扇白玉門自虛無里浮現,高不知幾千丈,門縫中滲出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仙氣。跪在最前面的,是當世僅存的七位陸地神仙;再往后,各宗各門的宗主、長老、天驕,黑壓壓鋪滿了整座昆侖山。
他們都是來送行的。送當世第一人,觀瀾真君,飛升。
每一張仰起的臉上,都是羨慕,是向往。在所有人眼里,門后是**,是修行的盡頭,是一百年殺伐換來的善終。
陸觀瀾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謝無衣站在人群最前面,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眼眶通紅,沖他用力揮手。他胸口掛著半塊白玉佩——結義那年,陸觀瀾親手把一塊古玉劈成兩半,一人一半。
"師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替我們看看,天外面是什么!"
陸觀瀾笑了笑,轉身,推門。
門后沒有仙界。
霞光散盡的那一刻,他看見了"果子"。一顆一顆,懸在無邊的黑暗里,像深秋枝頭的柿子。每一顆果子里,都裹著一個人。有的閉著眼,眉目安詳,像睡著了;有的睜著眼,眼珠還在緩緩地、緩緩地轉。
他認出了其中幾張臉。三千年前羽化的沖虛真人,***前飛升的**劍仙——史書里每一個"得道成仙"的名字,都掛在這里。掛著,風干了似的,掛著。
陸觀瀾修了一百年,殺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自問這世上再沒什么能讓他手抖。可那一刻,他的手抖了。
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翻了個身。一聲嘆息,蒼老得不像聲音,倒像一段朽木,在時間里慢慢裂開。
"又熟了一個。"
陸觀瀾忽然笑了。他修了一百年,跪過,求過,殺過,救過,餓過肚子,也掌過**。他以為這一百年,是在往上走。走到頭了才知道——是被人往上催。催熟了,好摘。
"這一世修為,"一品修士的神魂轟然倒轉,比天門更亮的光在黑暗里炸開,"還給人間!"
……
呼嚕聲。很響,很有節奏,像一臺年久失修的鼓風機。
陸觀瀾睜開眼。上鋪的床板,床板縫里垂下來一根充電線,空氣里混著泡面和汗味。斜對面的床上,一個胖子睡得四仰八叉,嘴里嘟囔著夢話:"阿姨……加飯……"
他坐起來,動作很慢,像一臺生銹的機器。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九月二十四日,清晨六點零七分。
距離靈氣復蘇,還有九十九天。
他坐在床上,很久沒有動。一百年。昆侖的雪,**的浪,城頭插著的那柄劍,碎了一地的醬菜壇子……全都回來了,又全都過去了。
"觀瀾?"上鋪探下來一個圓腦袋,睡眼惺忪,"你病好啦?昨天你燒得說胡話,什么門啊果子的,嚇死我了。"
"好了。"陸觀瀾說。
"那就行。"胖子爬下床,從柜子里摸出兩個包子,扔給他一個,"喏,豬肉大蔥的。食堂三樓的包子皮薄餡大,就是去晚了得排隊——你猜我昨天吃了幾個?"
"八個。"
"……十二個!"胖子痛心疾首,"八個別說塞牙縫,牙都嫌我敷衍。"
他圍著陸觀瀾轉了半圈,下了診斷:"你發燒這兩天,瘦了一圈。晚上食堂,我請你吃回來,三樓,包子管夠。"
陸觀瀾咬了口包子。熱的。肉的。十八歲的包子。
他忽然覺得,重生這件事,好像也沒那么壞。
吃完包子,他下床,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掐訣,感應天地。沒有一絲靈氣,干凈得像一口枯井。他不意外——復蘇未至,神魂里那一百年的通天手段,眼下全是屠龍之技。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八歲,骨節勻稱,沒有劍繭,沒有傷疤。這雙手前世握過的東西,能壓塌一座山;現在,提一桶水上六樓,都得換兩回手。
陸地神仙,從頭來過。
第二件,回憶門后。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像有人拿一把鈍刀,在他腦子里慢慢地攪。記憶缺了一塊,缺口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么東西啃過。
自爆的代價。他**眉心,認了。
第三件,他找來紙筆,寫下四個字:飛升是局。
筆尖剛落,"啪",筆斷了。一滴鼻血砸在紙上,把四個字暈成一團模糊的紅。窗外****,卻滾過一聲悶雷。
上鋪的胖子探出頭:"要下雨了?"
"沒有。"陸觀瀾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睡你的。"
他站在原地,忽然又笑了。說不得,這條路,說不得。也好,他本來也沒打算說——說了誰信?信了又如何?讓全天下人知道,他們頂禮膜拜的仙路盡頭,掛著一樹風干的果子?
上午九點,他撥通了家里的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觀瀾?"母親的聲音,**里是抽油煙機的轟鳴,"怎么這么早打電話?生活費夠不夠?"
"夠。"
"軍訓累不累?媽給你寄的醬菜,收到沒?"
"收到了。"
"那就好。天涼了記得加衣服,別老吃外賣,外賣不干凈……"
陸觀瀾握著手機,聽母親念叨完一整個清單,才開口:"媽,等過年,我給你們換個地方住。"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沒當真:"行,媽等著。醬菜別一次吃完,咸。"
掛了電話,他在陽臺上站了很久。樓下,新生三三兩兩走過,有人抱怨軍訓,有人討論社團,有人為一杯第二杯半價的奶茶歡呼。人間煙火,熙熙攘攘。
前世,母親死于新歷元年的第一場獸潮。他趕到的時候,家里只剩半堵墻,和一地的醬菜。
這一世,都還在。
真好。
他給自己立了三條規矩。
不飛升。不稱尊。不欠人。
前兩條,是為了活下去。最后一條,是為了活得像個人。
之后,他沒回宿舍,在校園里走了一圈。九月的臨江大學,香樟綠得發亮。公告欄貼著社團招新的海報,籃球場上有人赤著膀子打球,小賣部門口的老電視機正在播新聞。
"……近日,多地出現不明原因的動物異常聚集現象,專家表示,可能與氣候變化有關……"
有學生嘟囔了句"又是專家",腳步都沒停。陸觀瀾卻停下來,看了兩眼。動物比人敏感,地氣一動,它們最先知道。電視里專家還在侃侃而談,他身邊學生們行色匆匆,沒人把這條新聞當回事。三個月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會在這場名為"復蘇"的大潮里,學會一個新的詞。
活著。
他收回目光,往校門外走。還有一件事,得辦。錢。
父親的風濕,家里的包子鋪,還有三個月后必須搬離的老城區:臨**城,是第一次獸潮的重災區。搬家要錢,安頓要錢,修行也要錢。前世這個時候,他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八百塊。
這一世不一樣。他腦子里裝著一百年的賬本:哪支股票會漲,哪塊地皮會翻百倍,哪座山里埋著靈礦,哪個遺跡里睡著功法。但那些都太遠。眼下,最近的一筆錢,在后山。
回到宿舍,他翻出一本嶄新的日歷,一頁一頁往后翻,在九月二十六日那一頁,畫了一個圈。
后天,后山,地氣上涌。靈氣復蘇不是元旦那天憑空開始的——地氣先動,像春雷之前的蚯蚓。后山那條地脈,是臨江最早動的一處。地氣上涌,會沖開兩樣東西:一株藥,和一片松動的山體。
前世,那株藥被塌方埋了。那片山體,埋了兩個人。
這一世,藥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他提筆,在圈里寫了一個字。
秦。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眾生為果:我斬斷了飛升路》是作者“折紙造月”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陸觀瀾謝無衣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天門開的那一天,天下修士跪了一地。云海之上,霞光萬道。一扇白玉門自虛無里浮現,高不知幾千丈,門縫中滲出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仙氣。跪在最前面的,是當世僅存的七位陸地神仙;再往后,各宗各門的宗主、長老、天驕,黑壓壓鋪滿了整座昆侖山。他們都是來送行的。送當世第一人,觀瀾真君,飛升。每一張仰起的臉上,都是羨慕,是向往。在所有人眼里,門后是圓滿,是修行的盡頭,是一百年殺伐換來的善終。陸觀瀾站在門前,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