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兒子家住了三個月，準兒媳忽然把我叫到客廳，說我太能花錢了。
她把一疊賬單摔在茶幾上，我低頭看了一眼，應了一聲：
「知道了。」
準兒媳見我沒有反駁，聲音立刻高了：
「阿姨，您一個月買菜花兩千八，水電也比以前多了一倍，連降壓藥都挑貴的買。我們以后要結婚，要還車貸，要養孩子，真供不起您。」
「我給您看好了一家養老院，包吃包住，一個月八百，明天就能去。」
我看著她腕上新買的金鐲子，又看了看兒子剛換的七座車鑰匙。
心里發涼，嘴上還是問：
「非去不可嗎？」
兒子周承站在門口換鞋，鞋帶系了三次才系好。
準兒媳沈佳佳立刻回頭：
「你跟阿姨說啊，咱們是不是早商量好了？」
周承避開我的眼睛，把公文包放到玄關柜上。
「媽，佳佳也是為了咱家以后。您在這兒住著不自在，去養老院有人照顧，挺好。」
我點點頭。
「行。」
這一個字落下去，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沈佳佳像是沒想到我這么快答應，馬上把另一張紙推過來：
「那還有這個。您以后別再用我們的親屬卡了，買菜買藥都自己解決。養老院那邊押金三千，您先墊一下。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再孝敬您。」
我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條目。
豬肋排，鮮蝦，松茸，進口橙子，都是我買來給他們做飯的。
周承最愛吃蝦仁蒸蛋，沈佳佳嫌外賣油大，我每天天不亮去早市挑最新鮮的菜。
賬單上沒有寫這些。
賬單只寫我花錢。
我把紙折好，放回茶幾。
「不用你們孝敬。」
沈佳佳皺眉：
「阿姨，您別說氣話。老人不能太要面子，現實一點對大家都好。」
周承終于開口：
「媽，佳佳懷孕了，情緒不能受刺激。」
我抬頭看他。
「她懷孕了？」
沈佳佳摸了摸肚子，得意得很：
「剛查出來。醫生說前三個月最重要，所以家里不能有太多閑人，也不能總聞油煙味。」
我在廚房聞了三個月油煙。
我沒再問。
晚飯我照舊做了六個菜。
沈佳佳挑著排骨里的瘦肉吃，邊吃邊說：
「阿姨，這么多菜真沒必要。以后去了養老院，有什么吃什么，別太挑。」
周承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