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聲嘩啦作響。
我拿著丈夫秦霄的手機(jī)，試探性地給婆婆發(fā)了一句——
“媽，手頭緊，轉(zhuǎn)我8千。”
轉(zhuǎn)賬提示音幾乎是秒響。
我低頭一看——
90000元。
緊接著是一句話：
“傻孩子，我兒子那600萬的婚房早就寫你名了，這錢你拿著零花。”
水聲還在繼續(xù)。
而我卻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發(fā)涼。
那套他天天說“等漲價就賣掉換別墅”的婚房，
產(chǎn)權(quán)證上寫的，竟然是我的名字。
可他從沒告訴過我。
我叫蘇晚，和陳陽結(jié)婚三年，在這個家里，我活成了最透明的影子，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一切的矛盾，都從昨天的晚飯開始。
陳陽把筷子往瓷碗上一擱，那聲輕響，卻讓整個飯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用通知的語氣跟我說：“晚晚，媽下個月想來住段時間。”
我咽下嘴里還沒嚼爛的米飯，嗓子干得發(fā)緊，小聲問他：“住多久？”
他低頭刷著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清神情：“半年吧，老家房子要翻新，沒地方住。”
半年，這個數(shù)字像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們住的這套兩居室，小小的書房是我唯一能透氣的地方，是我寫稿的專屬空間，婆婆一來，我就得把書桌搬進(jìn)臥室，那些稿紙和樣書，會把床頭柜的縫隙都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怎么不說話？”
陳陽終于抬眼，看向沉默的我。
我鼓起勇氣，說出心里的想法：“能不能給媽在附近租個短租公寓？我最近接了個急稿，晚上得熬夜趕工，怕打擾到媽。”
他笑了，那笑聲很輕，像在聽一個孩子說傻話，滿是不在意。
“租什么房？一家人住一起多熱鬧，你寫東西去咖啡廳不就行了，環(huán)境還好。”
咖啡廳，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沒算過其中的開銷。
一杯美式就要三十六塊，我熬半天寫兩千字，稿費(fèi)才夠換兩杯，這話我沒敢說，說了，就是我計較，就是我不懂事，不孝順。
夜里，他從身后摟住我，手搭在我的腰上，溫?zé)岬暮粑鼑娫谖叶螅Z氣帶著幾分哄勸：“別讓媽覺得咱們生分，她來住，還能幫你做做飯，收拾家務(wù)，你也能輕松點(diǎn)。”
黑暗里，我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我太清楚婆婆的照顧是什么樣子，婚禮后的那一個月，她短暫住過幾天，家里的廚房被她重新翻整，我常用的調(diào)料被扔到了最高層，我寫稿時，她會一遍遍推開書房門送果盤，客廳的電視，會開到深夜，聲音大到我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這些話，我都藏在心里，沒跟陳陽說。
今早，我出門去銀行，說是辦事，其實(shí)是去查賬，上個月出版社結(jié)的版稅，按理說該到賬了。
排隊(duì)的時候，手機(jī)震了震，是陳陽發(fā)來的微信：“轉(zhuǎn)我六千，急用。”
我愣了一下，回過去問：“什么事這么急？”
他很快發(fā)來一條語音，**音里，是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響，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王總這邊三缺一，今天手氣背，你先轉(zhuǎn)過來，別問那么多。”
我點(diǎn)開手機(jī)銀行，剛到賬的三萬五版稅安安靜靜躺在余額里，那是我熬了四個通宵，改了無數(shù)遍稿子才換來的報酬。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轉(zhuǎn)了六千過去，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只回了一個 “OK” 的手勢，便再無消息。
從銀行出來，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拐進(jìn)旁邊的超市買菜，陳陽愛吃清蒸鱸魚，我挑了一條鮮活的，想著晚上給他做。
稱重的時候，手機(jī)又震了，是婆婆發(fā)來的語音消息。
我點(diǎn)開，她爽朗的聲音在嘈雜的超市里格外清晰：“晚晚啊，媽給你們寄了箱海鮮，收到了吧？都是新鮮的，別舍不得吃！對了，陽陽那孩子粗心，你多照顧著點(diǎn)他，他工作累，壓力大……”
后面的話，我沒聽完，按了暫停，心里堵得慌。
那箱海鮮我昨天就收到了，泡沫箱里化掉的冰水浸濕了樓道的地磚，我蹲在地上收拾了半個多小時，累得腰都酸了。
陳陽回家后，只掃了一眼，輕飄飄說了句 “媽真疼咱們”，他從來沒看見，收拾的人是我，累的人也是我。
疼的是他，從來不是我，這話像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晚飯時，我把清蒸鱸魚端上桌，陳陽夾了第一筷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夸贊：“嗯，這次蒸得還行。”
這已經(jīng)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我坐下來，給自己盛了半碗飯，沒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說：“對了，周六我高中同學(xué)聚會，你幫我挑件襯衫，熨燙平整。”
我抬頭，小聲問：“我也去嗎？”
他頓了頓，擺擺手：“這次他們說帶家屬的少，都是老同學(xué)敘舊，你去了也無聊，在家待著吧。”
我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米粒硬邦邦的，硌得牙酸。
“還有，” 他又說，“媽下周就來了，你把次臥的床單換套喜慶的，她喜歡紅色，吉利。”
我應(yīng)了聲好，心里卻在盤算，那套紅色貢緞四件套，結(jié)婚時買的，洗過一次就嚴(yán)重縮水，被套比被芯小了一圈，睡著會皺成一團(tuán)，可婆婆喜歡，我只能照做。
吃完飯，他徑直進(jìn)了書房打游戲，留下一桌子的碗筷，我系上圍裙，走進(jìn)廚房，水龍頭流出的水很涼，洗潔精的泡沫堆在池子里，一個個破滅，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半，我的影子投在墻上，被拉得很長，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租客，在這個所謂的家里，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任何東西。
可我偏偏想知道，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陳陽在里面洗澡，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他放在沙發(fā)上的手機(jī)。
他的微信還沒退，停在和婆婆的聊天界面，我深吸一口氣，編輯了一條消息發(fā)過去：“媽，轉(zhuǎn)我八千，急用。”
我只是想試探一下，試探婆婆的態(tài)度，也試探這個家，到底有沒有把我當(dāng)成一家人。
陳陽總說家里錢緊，房貸壓力大，讓我省著點(diǎn)花，我信了，連護(hù)膚品都從專柜換成了平價替代，買件衣服都要再三猶豫，可我想知道，這所謂的壓力，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說給我聽的。
沒想到，婆婆秒回，直接轉(zhuǎn)了九萬，還發(fā)來了那句話，像一道驚雷，炸懵了我。
水聲停了，陳陽擦著頭發(fā)從浴室里走出來，裸著的上身還有水珠，他瞥了我一眼，隨口問：“發(fā)什么呆呢？”
我捏著手機(jī)，手在抖，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
他拿起手機(jī)，屏幕亮起，他掃了一眼通知欄，沒點(diǎn)開微信，隨手把手機(jī)扔在了沙發(fā)上，轉(zhuǎn)身往臥室走：“對了，明天你早點(diǎn)起，送我去公司，我車限號。”
又是通知，沒有商量，沒有詢問，仿佛我的時間，我的意愿，都無關(guān)緊要。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沙發(fā)上那部漆黑的手機(jī)屏幕，它安安靜靜地躺著，卻裝著一個能炸毀我所有認(rèn)知的秘密。
那晚，我徹底失眠了，身旁的陳陽呼吸均勻綿長，睡得無比安穩(wěn)，他永遠(yuǎn)都是這樣，沒心沒肺，從未在意過我的感受。
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想起三年前簽購房合同的那天。
陳陽說：“你就在家等著，我跟我媽去辦就行，人多排隊(duì)慢，你去了也麻煩。”
我當(dāng)真在家等了一下午，還煲了他愛喝的排骨湯，想著他回來能喝上一口熱的。
他回來時，把合同隨手扔在鞋柜上，我拿起來看，他只指著簽名處說：“喏，這兒我簽了，手續(xù)都辦好了。”
厚厚一疊紙，我沒細(xì)翻，也沒想過要翻，只覺得他是為我好，不想讓我累著。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他們就已經(jīng)布好了局，等著我跳進(jìn)去。
半夜，我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客廳，拿起陳陽的手機(jī)，他的微信還停在和婆婆的界面，我顫抖著手指，往上翻。
他們的對話很稀疏，大多是陳陽發(fā)的 “媽，錢轉(zhuǎn)你了收到好的”，寥寥數(shù)語。
婆婆的回復(fù)，大多是大段的語音，我點(diǎn)開最近的一條，把音量調(diào)到最小，貼在耳邊。
“陽陽，媽知道你壓力大，但房子的事千萬別讓晚晚知道，她娘家條件一般，知道了心思該活絡(luò)了，寫她名就是為了貸款方便，利率能低些，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錢，早晚都是你的……”
語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窗外，有車燈掃過，在墻壁上劃出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光痕，我蹲在沙發(fā)邊，瓷磚的涼意透過睡衣滲進(jìn)來，冷到骨頭里。
原來如此，不是善意，不是疼愛，是徹頭徹尾的算計。
我原本只想試探一下，卻沒想到，揭開了這樣一個不堪的秘密，像個小丑，演了一場即興的鬧劇。
那九萬塊，我一分沒動，婆婆的轉(zhuǎn)賬記錄和那句留言，我截了圖，發(fā)到了自己的微信上，然后刪掉了陳陽手機(jī)里的記錄，做得天衣無縫。
陳陽醒來時，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事，從未發(fā)生過。
送他去公司的路上，他坐在副駕駛刷手機(jī)，忽然皺起眉頭，“嘖” 了一聲。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故作鎮(zhèn)定地問：“怎么了？”
他皺著眉，翻著微信：“怪了，媽昨天給我發(fā)消息了嗎？聊天記錄怎么空了一段。”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是不是你不小心誤**？”
他搖了搖頭：“不可能，我沒碰過。”
話雖如此，他也沒深究，很快就被手機(jī)推送的新聞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提這件事。
等紅燈的時候，我瞥見他點(diǎn)開了和婆婆的對話框，婆婆那邊顯示 “正在輸入中”，持續(xù)了很久，最后***也沒發(fā)過來。
陳陽等得不耐煩，直接撥了電話過去，我坐在駕駛座上，能清晰地聽到他對著話筒說：“媽，你昨晚是不是給我發(fā)消息了？我這邊聊天記錄空了一段…… 什么？沒發(fā)？哦，那我記錯了。”
他掛斷電話，嘟囔了一句 “年紀(jì)大了，就是愛忘事”。
我盯著前方跳成綠燈的信號燈，緩緩踩下油門，心里冰涼，婆婆在配合他演戲，或者說，他們母子倆，在互相打掩護(hù)，這個認(rèn)知，讓我手腳發(fā)冷。
把陳陽送到公司樓下，他解開安全帶，隨口說：“晚上我不回來吃，王總約了談事，可能要晚點(diǎn)回。”
我說好，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下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敲了敲我的車窗，我降下玻璃，他俯身說：“對了，媽周六就到了，你記得把家里徹底打掃一遍，里里外外都擦擦，媽愛干凈，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看著他走進(jìn)寫字樓的背影，忽然想起結(jié)婚前，我媽跟我說過的話。
她說：“晚晚，陳陽這孩子看著穩(wěn)重，可他那個媽太精明了，心思多，你以后嫁過去，一定要當(dāng)心，別受了委屈。”
那時候的我，挽著陳陽的手臂，笑得一臉幸福，跟我媽說：“媽，你想多啦，阿姨對我可好了，把我當(dāng)親女兒一樣。”
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她是把我當(dāng)親女兒一樣 “算計”，好到把我名字寫在房本上，卻讓我像個寄居者，在自己的房子里，小心翼翼過了三年。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婆婆發(fā)來的消息，不是給陳陽的，是直接發(fā)給我的：“晚晚啊，周六媽就到了，給你帶了老家的特產(chǎn)，都是你愛吃的，到時候你去機(jī)場接我一下。”
我盯著這行字，仿佛能看見屏幕那頭，她慈祥的笑臉，多好的婆婆，多體貼的長輩，若不是那九萬塊，那句留言，我大概會一直活在這個精致的騙局里，感恩戴德，俯首帖耳。
我沒有回消息，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這座城市剛剛蘇醒，而我，也該醒了。
那天下午，我找了個借口，去了房產(chǎn)交易中心，以 “房產(chǎn)證遺失補(bǔ)辦” 為由，查到了那套房子的登記信息。
窗口的工作人員把打印好的資料遞出來時，我一眼就看見了**人那一欄，寫著蘇晚，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共有情況欄里，清清楚楚寫著 “單獨(dú)所有”。
登記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正是我們簽購房合同的那個月。
我捏著那張紙，在辦事大廳坐了整整一下午，陽光從玻璃幕墻斜**來，把大理石地面切成明暗兩半，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想起簽合同那天，陳陽回來時，額頭上出了汗，我給他擦汗，說辛苦了，他笑著說不辛苦，一切都辦妥了，讓我放心。
那天晚上，婆婆打來電話，聲音洪亮，滿是歡喜：“晚晚啊，以后這就是你家了，好好跟陽陽過日子，媽真為你們高興。”
我那時候，在電話這頭，哭得紅了眼眶，覺得自己嫁對了人，遇到了好婆婆，現(xiàn)在想來，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算計。
原來從那天起，我就住在了自己的房子里，卻傻傻地，每月把工資的一半轉(zhuǎn)給陳陽，美其名曰 “共同還貸”，而他，拿著我的錢，拿著****錢，過得瀟灑自在，打麻將，應(yīng)酬，從不在意我的辛苦。
那些他說應(yīng)酬的夜晚，那些他抱怨工作壓力大的時刻，那些他苦口婆心讓我 “省省” 的勸告，現(xiàn)在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無比諷刺。
我把查詢單折好，塞進(jìn)包的最里層，走出交易中心時，天色將晚，風(fēng)里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在臉上，冷冷的。
手機(jī)響了，是陳陽打來的：“在哪兒呢？王總這邊的事結(jié)束了，你來接我一下，老地方。”
他說的老地方，是城南一家高級會所，我去過幾次，每次都只是在停車場等他，從未進(jìn)去過。
我說：“好，半小時到。”
開車過去的路上，我一遍遍想著婆婆的那句 “傻孩子”，是啊，我真是夠傻的，傻到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好，傻到以為一紙婚書，就是一輩子的保障，傻到把別人的算計，當(dāng)成了真心的疼愛。
會所門口燈火輝煌，陳陽站在臺階上，正和幾個人說笑，其中有個年輕的女人，穿著貼身的長裙，笑得前仰后合，手還搭在陳陽的胳膊上，動作親昵。
我把車停過去，按了下喇叭，他看見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收，跟那些人揮手道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jìn)來。
“怎么這么久才到。”
他扯松了領(lǐng)帶，車?yán)镱D時彌漫開煙酒混合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女士香水味，我裝作沒聞到。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說：“王總今天手氣真好，贏了小十萬，特意請我們?nèi)ジ邫n酒樓吃了頓，那龍蝦，那鮑魚，味道絕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我卻想起中午自己吃的那碗十八塊錢的牛肉面，配著一個煎蛋，是我舍不得多加一根烤腸，心里忽然一陣反胃。
“對了，” 他睜開眼，側(cè)頭看我，“媽周六來，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床單換了嗎？次臥收拾好了嗎？”
我說：“都弄好了，床單換了你說的紅色，冰箱也清空了，給媽放她帶的東西。”
他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這就對了，媽這次來，可能要住久點(diǎn)，老家房子裝修，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爸去叔叔家住了，媽一個人回去也沒意思。”
我沒問 “久點(diǎn)” 是多久，只是握緊了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
紅燈亮了，車子停下，他忽然看著我，輕描淡寫地說：“晚晚，咱們要個孩子吧。”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他，眼里滿是震驚，他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像是在說 “今晚吃米飯” 一樣平常。
“媽這次來，也特意提了這事，說趁她還年輕，身體好，還能帶得動，讓咱們趕緊生一個，她也好幫忙帶。”
綠燈亮了，后車按喇叭催促，我慌亂地踩下油門，車子往前竄了一下，差點(diǎn)撞到前車。
“怎么不說話？” 他皺著眉，像是不滿我的反應(yīng)。
我說：“太突然了，我還沒想好，最近稿子也多，沒時間。”
他笑了，那笑容帶著酒氣，帶著一絲不屑：“有什么好想的，女人這輩子，不都要生孩子？你現(xiàn)在年紀(jì)正好，二十八，再不生，就是高齡產(chǎn)婦了，恢復(fù)也不好。”
我盯著前方的道路，兩側(cè)的路燈飛快地向后掠去，像一條光做的隧道，我忽然明白了，他們的算計，從來都沒有停過。
房子寫我名，是為了貸款方便；讓我生孩子，是為了用孩子，把我徹底綁在這個家里，讓我一輩子，都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他們母子倆，一步一步，布好了局，等著我心甘情愿地跳進(jìn)去。
“我考慮考慮。” 我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沙啞。
陳陽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也沒再多說，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看我，車?yán)锏臍夥眨瑝阂值米屓舜贿^氣。
陳陽出差了，說是去外地盯一個項(xiàng)目，要半個月，家里只剩下我和婆婆，日子過得越發(fā)壓抑。
婆婆來了之后，徹底掌控了這個家，她重新規(guī)劃了廚房的儲物空間，把我常用的調(diào)料、餐具，都放到了我夠不到的最高層，美其名曰 “干凈，不沾灰”。
她調(diào)整了客廳家具的擺放，說我原來的擺法 “**不好，影響家里的運(yùn)勢”，把我喜歡的飄窗墊收了起來，換成了她覺得 “喜慶” 的大紅色墊子。
我的書房，也沒能幸免，她總在我寫稿的時候，推門進(jìn)來，要么送一杯水，要么端一盤水果，哪怕我再三說不用，她也依舊如此，一次次打斷我的思路，讓我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更讓我無法忍受的是，她每天都會問我三次 “今天感覺怎么樣，有沒有想吐，有沒有不舒服”，哪怕我明確跟她說過，我還沒有備孕，她也依舊樂此不疲，仿佛我必須立刻懷上孩子，才是她合格的兒媳。
這周的周五下午，我接了一個急稿，編輯要求當(dāng)天必須交，我關(guān)上門，跟婆婆說：“媽，我今天必須把稿子寫完，晚飯不用叫我，也別打擾我，拜托了。”
她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笑著說：“好，你寫，媽不打擾你，這蘋果放這兒，你記得吃。”
我以為她真的會安分，沒想到，不到一個小時，她就敲了三次門，第一次送水，第二次送瓜子，第三次，直接推門進(jìn)來，說要幫我收拾書房，說我書堆得亂糟糟的，影響心情。
她的手，碰倒了我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水灑在我的稿紙上，暈開了一**，那是我寫了一下午的稿子，沒有備份。
我看著那片烏黑的墨跡，心里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卻還是強(qiáng)忍著說：“媽，我說了，不用你收拾，我自己來就好。”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淡了，語氣也冷了：“我好心幫你，你還不樂意了？我看你就是寫這些沒用的東西寫魔怔了，女人家，整天對著電腦，有什么用，不如早點(diǎn)生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這不是沒用的東西，” 我站起身，聲音微微顫抖，“這是我的工作，是我賺錢的飯碗，是我在這個家里，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東西。”
“飯碗？” 她冷笑一聲，“你那點(diǎn)稿費(fèi)，能賺幾個錢？陽陽養(yǎng)著你，你在家不愁吃不愁穿，還不知足？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工作，不是飯碗，是家庭，是孩子，是伺候好老公，孝順好婆婆。”
我看著她，這個我叫了三年 “媽” 的女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兒子，只有秦家的后代，從來沒有過我。
那天的稿子，終究是沒按時交，編輯發(fā)來消息，語氣里滿是失望，說以后可能不會再跟我合作了，我看著那條消息，坐在書房里，哭了很久。
陳陽打來電話，婆婆搶著接了，在電話里，她添油加醋地說我不懂事，說她好心幫我，我卻跟她發(fā)脾氣，說我眼里只有工作，沒有這個家。
我聽著她的話，沒有辯解，也不想辯解，心，已經(jīng)涼透了。
陳陽在電話里，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zé)我：“蘇晚，你能不能懂事點(diǎn)？媽年紀(jì)大了，來幫咱們，你還跟她吵架，你想干什么？趕緊跟媽道歉。”
我拿著手機(jī)，一言不發(fā)，最后，掛了電話，把手機(jī)關(guān)機(jī)，扔在一邊。
這個家，這個婚姻，我受夠了。
陳陽出差回來的那天，婆婆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魚，滿滿一大桌，母子倆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我坐在旁邊，像個外人，默默扒著碗里的飯。
飯后，陳陽去洗澡，我坐在客廳，看著婆婆收拾碗筷，忽然想起那個晚上，我用陳陽的手機(jī)，給婆婆發(fā)消息，要八千塊，她轉(zhuǎn)了九萬的那一刻，心里百感交集。
我走到婆婆身邊，輕聲說：“媽，我想跟你聊聊。”
她擦著碗，頭也不抬：“有什么好聊的，你只要好好跟陽陽過日子，早點(diǎn)生個孩子，比什么都強(qiáng)。”
“聊房子的事，”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那套六百萬的房子，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單獨(dú)所有，這事，你和陳陽，瞞了我三年。”
婆婆擦碗的動作，猛地停住，她轉(zhuǎn)過身，臉上的慈祥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隨即又變成了不屑：“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是，寫你名，就是為了貸款方便，那時候**好，寫你的名字，利率能低不少，首付是我和老陳出的，房貸是陽陽在還，跟你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
“跟我沒關(guān)系？”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三年，我每月把工資的一半轉(zhuǎn)給陳陽，說是共同還貸，我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寫稿，賺的稿費(fèi)，也都貼補(bǔ)了家用，這些，你都看不見嗎？”
“那是你應(yīng)該做的，” 她理直氣壯，“你是陳家的兒媳，就該為這個家付出，陽陽娶了你，你吃陳家的，住陳家的，花點(diǎn)錢，怎么了？”
“我住的是我自己的房子！” 我提高了聲音，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蘇晚，不是陳陽，不是陳家，這是我的房子！”
就在這時，陳陽洗完澡出來，聽到了我們的爭吵，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我，厲聲說：“蘇晚，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媽喊什么？”
“我鬧？” 我看著他，眼里滿是失望，“陳陽，你告訴我，這三年，你和**，是不是一直都在算計我？房子寫我名，是為了貸款，讓我生孩子，是為了綁住我，你在外邊花天酒地，養(yǎng)女人，拿著我的錢，過著瀟灑的日子，是不是？”
我把手機(jī)扔在他面前，里面是我查到的他的消費(fèi)記錄，轉(zhuǎn)賬記錄，還有他和那個陌生女人的親密照片，這些，都是我趁他睡著時，一點(diǎn)點(diǎn)查到的。
陳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手機(jī)里的內(nèi)容，又看著我，眼里滿是震驚，隨即又變成了惱羞成怒：“你竟然查我？蘇晚，你行啊，平時裝得溫順乖巧，背地里竟然干這種事。”
“我不查，怎么知道你們母子倆，演了這么一出好戲，把我當(dāng)傻子耍了三年！” 我看著他，心徹底死了，“陳陽，我們離婚吧。”
“離婚？” 他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我，眼神里滿是威脅，“蘇晚，你想清楚，你敢跟我離婚，房子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房貸是我還的，你那點(diǎn)錢，根本不算什么，我耗也能耗死你。”
“那咱們就**見，” 我看著他，毫不畏懼，“我手里有所有的證據(jù)，房產(chǎn)查詢單，銀行流水，你的消費(fèi)記錄，**證據(jù)，還有剛剛**承認(rèn)算計我的錄音，我倒要看看，**會怎么判。”
我從包里拿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婆婆剛剛說的那些話，清晰地傳了出來，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癱坐在椅子上。
陳陽看著我，眼里滿是不敢相信，他沒想到，我竟然留了這么一手。
“好，既然你非要鬧到這一步，那我也不妨告訴你，”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蘇晚，離婚可以，但是你必須把孩子生下來，我媽盼孫子盼了三年，只要你答應(yīng)生，生下來，房子的事，我可以跟你談，否則，你別想好過。”
我愣住了，看著他面目猙獰的樣子，心里一陣惡心，到了這個時候，他想的還是讓我生孩子，還是秦家的后代。
我轉(zhuǎn)身，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走到門口，他在我身后大喊：“蘇晚，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要答案，你別逼我。”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卻覺得渾身冰冷，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準(zhǔn)備回娘家，手機(jī)震了震，是我媽發(fā)來的消息，讓我早點(diǎn)回去，她做了我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著那條消息，眼眶一紅，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拿出手機(jī)，顫抖著撥通了律師的電話，想要告訴她，我決定了，**離婚，哪怕再難，我也要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對算計我的母子。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出我的決定，手機(jī)屏幕上，突然彈出了婆婆發(fā)來的視頻通話請求，而視頻的**畫面里，赫然出現(xiàn)了我媽家的門牌號。
我手指懸在半空，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怎么會找到這里？
她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