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說好帶我去冰島看極光，機票酒店全訂好了。

出發前一晚，他接了個電話就換了行程。

我看著他收拾行李，把厚羽絨服換成薄外套。

“周晴想去三亞散心，臨時決定的。”

他語氣平淡，“反正極光以后也能看。”

他走那天，周晴給我發了段語音。

“淮哥說冰島太冷怕你受不了，三亞暖和，我們玩得很開心哦。”

笑聲刺耳。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茶幾上兩份疊好的離婚協議。

那是三年前領證當天他簽的，我笑他杞人憂天。

他說萬一哪天你想要自由了呢。

現在我打開了筆帽。

撥通沈淮電話，彩鈴響了很久才接。

“玩得開心。”

我聽見自己聲音很穩，“協議簽完發給你。”

那頭沉默三秒。

風聲里傳來周晴撒嬌的催促。

沈淮只說了一句：“你別鬧。”

三亞的海風很暖，冰島的雪應該也很冷。

他忘了，我從來不怕冷，只怕不夠決絕。
......
協議發過去五分鐘，沈淮電話過來了。

掛掉。

又響。

我按了接聽，不說話。

“你把那東西發給我什么意思？”

他聲音壓得很低，**音有海**和周晴隱約的笑。

“字面意思。”

“沈念，”他咬牙，“你別逼我當著別人面跟你吵。”

“你已經在三亞了，沈淮。你答應我的，冰島，三年了。你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周晴一個電話你就走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抑郁癥復發，醫生說換個環境，她是朋友，我不能不管。”

“我是你老婆。”

“你能不能懂事點？她又沒有惡意，還專門發語音跟你說怕你誤會。”

“專門發語音告訴我你嫌冰島冷才換的三亞，是為我好？”

他沒接話。海**一陣一陣灌進聽筒。

周晴的聲音遠遠飄過來：“淮哥，這個貝殼好漂亮，你幫我拍一下嘛。”

“沈念，我回去跟你談。”

他語氣松了點，“協議你先收好，別沖動。”

“我沒沖動。三年前你簽那份東西的時候說，哪天我想走，隨時可以。我那時候覺得可笑。現在想想，你是早就給自己留退路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沈念，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滿意？”

“你做了什么呢？”

“……”他明顯被堵住了。

周晴又喊他了，這次近了些，聲音直接擠進話筒：“淮哥，冰淇淋要化了——啊，念念姐也在聽嗎？念念姐對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說話了？”

我沒回。掛了電話。

第二天沈淮訂了最早一班飛機回來。

門鎖密碼沒變，他自己開了門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文件。

行李箱扔在玄關，他走過來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屏幕上是三亞的合照，兩人對著鏡頭笑。

“**。”

他坐下，“你想要什么補償都行，別拿離婚說事。”

“我什么都不要。”

他盯著我：“那我問你，你憑什么覺得我不愛你？我給你***，買包，你家里有事我哪次不是第一個到？沈念，你講點良心。”

“愛是這些？”

“那你說是什么。”

“說好去的地方，答應過的事，全都排在周晴后面。三年了，第三次了。”

我抬眼看他，“第一次你說她失戀陪著散心，第二次她說家里出事你趕過去，這次是抑郁癥。下次是什么？下次你要跟我商量，還是直接通知我？”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我說離婚，”我站起來，“不是跟你賭氣。是這三年走下來的路，我總算看清了往后三十年怎么走。”

“你現在說得輕松，你一個人怎么辦？房子車子——”

“協議上寫了，房子歸我，車歸你，其他存款對半分，你看過沒？”

“我沒看。”

他聲音忽然低下去，“我不想看。沈念，你就這么想離開我？”

“是你先放開手的。”

他站起來，手抬了抬，想碰我肩膀。

“別碰我。”我往后退一步。

手機這時候響了一聲，周晴發過來一條微信。

他沒來得及按掉，我就看見了。

“淮哥你到家了嗎？這邊夕陽好美，沒有你一起看總覺得少了什么。”

沈淮猛地把手機扣過去。

“她怎么還有你微信？”我問。

他沒說話。

我看著茶幾上那份他沒簽的協議，另一份三年前他簽好的，已經在我包里。

“周晴住過我們家，你記得吧？去年她來住過三天，我給她收拾的客房，你跟我說是她沒地方去。后來洗床單的時候，枕頭下面有個發圈，黑色的，不是我的。”

他臉色徹底變了。

“那晚你說加班到十二點，其實十點就回來了。我在臥室聽見你們在客廳說話，她說她一直喜歡你，你說你知道。”

他嘴唇動了動。

“你說，”我低頭笑了一下，“你說已經結婚了，讓她別這樣。”

“那你為什么——”

“因為隔天我就在你兜里翻到一張商場的付款小票，買了個首飾盒，你送她了。”

“那個是她生日……”

“你記得她生日。我生**忘過兩回。”

他徹底不說話了。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

“離婚協議我放桌上了。你簽好發我，今天以內。”

我拎起包往門口走。

“沈念！”

他在身后喊了一聲。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真的……”

“別說你愛我。”

我拉開門，“你愛的是有人等你的感覺，不是等我。”

門關上那一刻，沒聽見他回話。

到電梯口才聽見里面傳來什么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我沒停。

按了下行鍵。

手機震動，周晴的語音又來了。我沒點開。

**對話框。

電梯門開的時候，屏幕上彈出沈淮的消息。

就三個字。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