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婚房前，我在幫沈彥川整理行李時忽然翻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

封面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同一個陌生的名字。

周婧瑤。

我咽下胸口涌出的酸澀感，懷著好奇翻開封面。

第一頁貼著一張高中畢業照。

其他人都在直視鏡頭，只有沈彥川的頭偏著。

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照片有塊地方的顏色相較旁邊明顯更淺。

像是經常被人摩挲著，所以褪了色。

我迫切地在照片下方尋找對應的名字。

果然，還是周婧瑤。

我呼吸一滯，卻忍不住繼續往下翻。

下一秒，筆記本卻被猛地扯走。

沈彥川的聲音里帶著憤怒：

“不是跟你說過別隨便碰我的東西嗎？”

見我臉色發白，他放緩了語氣：

“我沒怪你，只是這都是我十年前寫的了，真沒什么好看的。”

可我還是看見了。

在剛才那匆匆一瞥里，那新得刺眼的字跡：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我多么希望今天站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落款時間，是半個月前。

正好是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的那天。

……

我沒有接話，仍死死盯著筆記本的封面。

腦袋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有多思念，才會不厭其煩地將她的名字寫滿整個封面。

又一筆一劃，寫得那么用力。

以至于時隔多年，我仍能明顯地觸碰到他當年落筆的凹痕。

彼此沉默良久。

沈彥川順著我的眼神也看向了手中的筆記本，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不是很久之前就跟你說過嗎？在高中時我有過一段，就是跟她。”

“但……那早都過去了。”

的確，剛跟沈彥川在一起那會兒，就像無數情侶必經流程那般，我也纏著問了他的過往情史。

他說在我之前就只談過一段，甚至都不能算正經談戀愛，只是青春期的荷爾蒙萌動，后來畢業了各奔東西就逐漸斷了聯系。

他的態度坦蕩，我也欣然接受。

并且，我們在一起后，他的手機、電腦從來都對我不設限。

也高調地將我們的合照擺滿了他的辦公室和朋友圈。

這七年里，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所以，當我看到那些文字時，第一時間感覺到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慌。

就像是為了徹底打消我的疑心那般，沈彥川輕嘆了口氣。

然后，果斷將手中的筆記本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那張夾在第一頁的畢業照無意間掉了出來。

他沒有遲疑便撿起，遞到我手心，寵溺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你親手撕掉，就不要再難過了好不好？”

“好。”

我點點頭，毫不猶豫順著他遞出的臺階而下。

可當他捧著那堆碎片走向垃圾桶，朝我背過身那一瞬間，眉頭不自覺顫動了幾下。

那個表情快得像是錯覺。

可我捕捉到了。

七年的相處讓我很快明白，沈彥川在克制情緒。

上一次他露出這副表情是在半月前，我答應他的求婚那一刻，他忍著淚說：

“我的美夢終于成真了。”

“溫書儀，我們要一直走下去，好嗎？”

一瞬間，被我刻意拋到腦后的那句話再次浮現：

“我多么希望今天站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在同一天，他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想的那個名字是我嗎？

饒是我再自欺欺人也無法說出那個“是”。

這晚，大概是為了哄我。

沈彥川陪我去嘗試了他平時避而遠之的漂亮飯餐廳，看了最新上映的電影，說了很多他向來羞于說出口的情話。

我卻始終心不在焉。

每當我想振作心情，讓這件事翻篇時，那句話就像詛咒一樣在腦海里響起。

輾轉反側到凌晨，我寬慰自己：

三言兩語說明不了什么，或許是我看漏了呢？

我像做賊那般踮著腳走到書房，在那個垃圾桶前停下。

自嘲地笑笑，然后掀開蓋子。

表情僵在了臉上。

白天我整理出來沒用的舊報紙和雜志還在桶底，那些碎片卻不見了。

我抱著僥幸來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

頓時，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那個筆記本就躺在里面，被人用膠布一寸一寸粘貼得嚴絲合縫。

像是某種宣示。

我長嘆了口氣，自虐般翻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