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在心底暗暗長嘆一聲。
本想趁亂走開,卻還是被她瞧見了。
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垂眼道:“崔小姐。”
崔聞鶯主動朝我走近兩步,將我身上那套粗布幫傭衣裳上下打量個遍,眼中掠過一絲得意,面上卻浮起假惺惺的惋惜。
“當真是你?”
“你怎的淪落到來做雜役,還是外院的雜役?
很辛苦吧?”
說著,她便要來拉我進內院,語調親熱得仿佛真是為我打算。
“走,我替你在內院安排個輕松點的活計。”
“說不準……還能遇上爹爹和母親呢!”
她剛拽著我走出兩步,又想起旁邊杵著的張彩幾人,頓時變了臉色。
“你們幾個,不必再來了。”
“現下就給我滾出去!
污糟東西!”
張彩幾人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連告饒的話都來不及說。
不敢怨懟崔聞鶯,只將一雙雙惡毒的眼睛,狠狠瞪著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一進內院,崔聞鶯便作恍然狀,掩口道:“哎呀,雪遲姐,瞧我這記性。
內院現下不缺人手,唯有……茅房還未及清理。”
“你看這……”我知她是存心折辱。
可說實話,這點難堪,比起這些年我獨自捱過的,實在不算什么。
“好,我這就去。”
我利落地應下,接過水桶與抹布。
正當我埋頭清理角落一處污漬時,宴會的主角楚老夫人緩緩駕臨。
不待眾人圍上去道賀,便聽得老夫人毫不留情的斥罵:“我如何能長壽!”
“你自家看看,你娶了個什么好女人回來,將我楚家害得斷子絕孫!”
我抬眸望去。
一別五載,時光仿佛對楚照野格外寬宥,依舊是那般令人移不開眼的俊朗模樣。
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驅不散的沉郁。
看來,子嗣之事確是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楚照野不說話,崔聞鶯只得小心翼翼陪著笑:“母親,您切莫動氣,仔細身子……誰是***!”
楚老夫人厲聲打斷。
“我擔不起!
若不是你非要鬧著去西山縱馬,照野能遭那等橫禍?”
“我楚家是造了什么孽!
好好的兒郎,被你害得……害得連個血脈都留不下!”
說著,老夫人又將矛頭轉向一旁噤若寒蟬的崔父崔母:“還有你們!”
“認了個什么來歷不明的真千金當女兒回來。
如今可好,將我兒一生盡毀,你們可如意了?”
崔父崔母唯唯諾諾的告罪聲模糊傳來。
但楚老夫人越說越激動,積壓數年的怨氣徹底迸發:“早先你們家那個叫崔雪遲的丫頭,我瞧著就極好!
安安靜靜,本本分分。
全是照野昏了頭,非娶這么個禍水進門!”
“我真是悔啊!”
崔聞鶯的臉色霎時更加難看。
尤其在聽到楚老夫人提及我時,那怨恨與難堪幾乎要壓不住。
她眼波一轉,立時接話道:“母親,您說巧不巧。”
“您方才剛念著崔雪遲姐,我今兒個,還真就在這兒見著她了!”
話音未落,她竟直直朝我走來。
未及反應,我整個人已被她拽著,踉蹌跌至宴會廳中央。
燈火通明,將我身上粗陋的布衣、手中那塊半濕的臟布,照得無所遁形。
久違的屈辱感涌上心頭,我卻只能勉強穩住聲音:“老夫人安好。”
“崔老爺,崔夫人,安好。”
楚老夫人望著我,眼神復雜,方才夸贊的話似乎還懸在嘴邊,此刻只余尷尬與些許不忍。
崔父崔母更是怔在當場,萬沒想到會在此情此景下與我重逢。
短暫的死寂后,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緊接著,低低的譏嘲便從圍觀的賓客中蔓延開來。
“天爺……真是她?
當年總跟在楚世子身后那個?”
“嘖嘖,這身衣裳是府里最下等的雜役吧?
瞧她手里那抹布,腌臜死了!
崔小姐竟還喚她‘姐’?
真是給臉了,若是我,早讓護院將人打出去了,站在這兒都嫌晦氣!”
“聽聞當年楚世子退了她的婚可是得了一大筆銀錢的,怎就混成這副模樣?
銀錢怕不都拿去養野男人了吧?”
……就在這羞辱的聲浪即將把我淹沒時——“安靜!”
我未料到,楚照野竟會出聲。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沉沉掃視一圈,滿場頃刻鴉雀無聲。
他這才重新看向我,語氣倒是緩了些,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崔雪遲,你怎么在做這種活計?”
“當年分開時,我不是給了你許多銀錢,足夠你下半輩子安穩度日么?”
錢?
我抬起頭,茫然地望向他。
這些年,我未收過他半文錢。
那時剛生下言言,身上連租屋的銅板都湊不齊。
月子尚未坐滿,便只得出去尋些漿洗縫補的零工糊口。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輕聲反問:“……什么銀錢?”
這三字很輕,卻似一道驚雷。
楚照野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愕之色再也掩不住。
視線倏地轉向一旁的崔聞鶯,聲音陡然沉下:“崔聞鶯,銀錢呢?”
精彩片段
《雪深不染遲歸人》內容精彩,“給口飯吃吧”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楚照野崔聞鶯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雪深不染遲歸人》內容概括:楚照野被真千金崔聞鶯搶走那日,我被診出了喜脈。八個月,他為迎娶崔聞鶯,備下十里紅妝,轟動京城。而我因心緒郁結而難產血崩,九死一生才生下言言。后來,市井傳開消息——楚國公府世子楚照野攜妻,夜半于西山縱馬夜馳,意外墜崖。崔聞鶯重傷昏迷,而他本人重傷之后,再難有子嗣。我怕他搶走言言,心驚膽戰地躲了五年。直到楚老夫人六十壽宴,我被臨時從繡坊抽調入府幫傭。雜役房的舟舟不慎跑了出去,迎面撞上楚老夫人。滿堂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