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灰襯衫袖口卷起的弧度,恰好露出腕骨上方三厘米處的疤痕,像截斷的琴弦嵌在皮膚里。
工具箱散發的松木香突然有了形狀,那氣味鉆入鼻腔時,我右手小指的老繭條件反射般抽搐起來。
他后頸翹起的碎發在陽光下變成半透明的,發梢的弧度與琴房老照片里紫藤花垂落的曲線完全重合。
扳手碰到琴弦時,整個客廳響起十六歲那年的雨聲,那頻率讓三角琴的鑄鐵骨架都開始微微共振。
我的小指老繭突然發燙,這溫度迅速蔓延到耳垂——就像十四歲偷偷翻看他留下的樂譜時,被母親突然開燈照到的灼燒感。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1 雨幕初遇雨珠在玻璃上蜿蜒出透明脈絡,琴房里霉味被雨水發酵成潮濕的繭。
我蜷在三角琴陰影里數節拍器搖晃的銀針,直到某個音符突然刺破雨幕。
白襯衫少年闖進來時帶著水汽蒸騰的霧,肩胛骨在濕透的布料下起伏如振翅的鴿。
我不認識他,好像是隔壁的孩子!
他的手指撲在琴鍵上不像彈奏,倒像落難者抓住浮木,《卡農》旋律從指縫溢出來漫過我的腳踝。
那是種奇異的觸覺。
琴凳硌著腿彎的疼痛突然變得柔軟,仿佛有溪水漫過排練時磨破的膝蓋。
我盯著他后頸碎發垂落的水線,看它們順著脊骨滑進襯衫褶皺,裙擺早被自己攥出咸澀的汗。
"小滿!
"母親喊聲撕開雨簾的剎那,少年轉頭露出半張側臉。
他睫毛上的雨珠正巧墜進我衣領,順著鎖骨往下淌的涼意激得我跳起來,琴凳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聲輕笑追著我跌進雨里。
直到多年后調琴師掀開琴蓋,我才發現泛黃的琴譜邊留著半枚齒痕,像那年卡在窗欞間的紫藤花瓣,被雨水浸泡出暗紫色的淤青。
是那時候…2蠟筆誓言月光像融化的奶油滲進窗縫時,我坐在琴凳上展開皺巴巴的五線譜。
橘色蠟筆頭在紙面拖出蚯蚓狀的音符,第七次描摹那個字母——L,豎線總在收尾時歪成閃電形狀。
日記本硬殼邊角戳著肋骨隱隱作痛,我把本子往上托了托,泛黃的紙頁立刻吸飽了月色。
蠟筆碎屑卡在指甲縫里發*,這讓我想起下午他襯衫領口粘著的松香顆粒,在雨里亮得像碎鉆。
他好厲害,那首曲子…也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