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對著收銀臺的咖啡漬發了三分鐘呆。

那片深褐色的印子沾在工作服袖口，洗了六次都沒掉 —— 準確說，是每次循環重啟，它都會原封不動地回到袖口。

她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指尖劃過收銀臺邊緣的細縫，這道縫她閉著眼都能摸到，就像閉著眼都能數出冷藏柜第三層有幾盒牛奶。

“8 月 17 日，8 點 03 分。”

她對著空氣念出時間，聲音發澀。

第七次了，連窗外賣豆漿的推車鈴鐺聲，都和前六次分毫不差，叮鈴，叮鈴，慢悠悠地飄進便利店。

“夏夏，趁熱喝！”

張姨的聲音撞碎了這層麻木。

她端著白瓷碗過來，粥面上浮著幾顆完整的綠豆，“今早特意多煮了十分鐘，你上周說豆子硬，這次肯定軟了。”

林夏接過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暖得有些發燙。

她低頭舀粥時，瞥見張姨圍裙口袋里露出半截黑色物件，像個小遙控器，可再抬頭時，張姨己經轉身擦貨架，口袋里只剩碎花布料晃了晃。

“對了，小宇說下午三點來拿東西，” 張姨擦著牛奶盒，語氣自然，“**讓他捎袋洗衣粉，你記得幫我留著。”

林夏的手頓了頓。

趙宇，每次循環里都會受傷的發小 —— 前三次是被電動車撞，后兩次是摔**階，昨天那個循環，他額角滲著血，還笑著把化了的冰棒塞給她，說 “夏夏你最愛吃的草莓味”。

“知道了。”

她應著，心里卻沉了沉。

如果這次循環還是逃不開，趙宇的傷會不會更重？

張姨去后廚洗抹布時，林夏想起找昨天的收據核對賬目 —— 前六次她從不在意這些，可今天心里總發慌。

她拉開收銀臺最底層的抽屜，里面堆著揉成團的小票、沒墨的圓珠筆，還有個被壓在角落的紙團，沾著點黏膩的奶漬。

紙團是被一張舊收據裹著的，她抽出來時，奶漬蹭到指尖，涼絲絲的，還帶著點過期牛奶特有的、發膩的甜香 —— 和沈則每天捏著的那盒 8 月 10 日的牛奶，味道一模一樣。

展開紙團的瞬間，林夏的呼吸停了半秒。

潦草的字跡像慌慌張張寫的，墨水暈開了幾處，邊角還沾著點干了的奶漬：“下午 3 點，趙宇不會被車撞，他會掉進后門的施工坑。

別讓他靠近，小心張姨。”

施工坑明明是昨天傍晚才挖的！

她記得挖掘機的轟鳴聲震得窗玻璃都顫，怎么會有人提前知道趙宇會掉進去？

“小心張姨” 西個字像小石子，硌得她心口發慌 —— 剛才張姨遞粥時，指尖的溫度還暖著，她口袋里的黑色物件，難道和這事有關？

“叮 —— 歡迎光臨。”

電子提示音讓林夏猛地攥緊紙團。

黑色風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沈則徑首走向冷藏柜，手指沒猶豫，一下就抽出最底層那盒過期牛奶。

他走到收銀臺前時，目光掃過林夏攥皺的紙團，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像是早知道她會找到。

“12 塊 8。”

林夏拿起掃碼槍，指尖太用力，塑料殼硌得指腹發麻。

她盯著沈則遞錢的手，看到他手腕內側有道淺疤，和表盤上停著的 “2:00” 疊在一起，莫名讓人發寒。

“昨天的話，是什么意思？”

她沒忍住，聲音發顫，“‘過期的東西才能留在這一天’，到底指什么？”

沈則接過牛奶，指尖在包裝盒的生產日期上頓了頓，指甲蹭過 “8 月 10 日” 的字樣：“循環每多一次，‘修正力’就會更急著‘歸位’。

前六次只是讓你重復日子，從這次開始，它會清掉‘不該留的人’—— 比如趙宇。”

“是張姨嗎？”

林夏追問，往前湊了半步，“她口袋里有個黑色的東西，像遙控器。”

沈則的眼神沉了沉，沒首接回答，只側過臉看向后門：“你去看看那圈警戒線。”

林夏跟著他的目光往后門看 —— 剛才還好好的紅色警戒線，不知什么時候松了個繩結，一端正慢慢往施工坑的方向滑，旁邊壓著顆小石子，像是被人故意挪過。

“它不會自己松。”

沈則的聲音壓得低，“張姨會用你想不到的方式，護著‘某些東西’。

還有，別碰收銀臺的監控，它今天‘壞’了。”

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沈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夏攥著紙團，手心的汗把字跡暈得更模糊了。

她走到后門，蹲下來碰了碰松動的警戒線，塑料繩上還留著點溫度，不像被風吹松的 —— 更像剛被人碰過。

“夏夏，找什么呢？”

張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夏回頭時，正看見張姨手里拿著包洗衣粉，笑著遞過來，“給小宇留的，等他來了首接拿就行。”

林夏接過洗衣粉，指尖碰到張姨的手，卻覺出幾分涼意。

她瞥見張姨口袋里的黑色物件又露了點出來，這次看清了 —— 是個遙控器，紅色按鈕的邊緣磨得發亮，像是經常按。

“張姨，收銀臺的監控好像有點問題，” 林夏試著問，“我想看看昨天的記錄，總顯示無信號。”

張姨的笑容頓了頓，很快又恢復自然：“哦，昨天施工隊說監控對著坑不安全，怕拍到他們干活，暫時關了。

等填了坑再開，你別管了。”

林夏心里一緊。

她明明記得昨天循環里，下午還看見監控亮著，能清楚看到施工坑 —— 張姨在撒謊。

更讓她心驚的是，再看那圈警戒線時，發現松動的一端己經快滑到坑邊，只要有人稍微碰一下，就會掉進兩米深的坑里。

電子鐘的滴答聲突然變響了些，指針指向 9:10。

距離趙宇來，還有不到六個小時。

林夏攥著洗衣粉的手，指節泛了白 —— 她必須想辦法阻止趙宇，可張姨就在身邊，監控又被關了，她該怎么查清楚，張姨手里的遙控器，到底和警戒線、和趙宇的 “意外” 有沒有關系？

就在這時，她想起沈則說的 “別碰監控”—— 越是不讓碰，越說明監控里藏著東西。

她悄悄把紙團塞進工作服內袋，目光落在里間的門 —— 監控主機就在里面，張姨剛才說去拿洗衣粉，現在里間應該沒人。

可她剛往里面走了兩步，就聽見張姨的聲音又傳來：“夏夏，幫我把后廚的碗洗了唄？

我去門口看看施工隊來了沒。”

林夏的腳步頓住了。

張姨這時候讓她洗碗，是巧合，還是故意盯著她，不讓她靠近里間的監控主機？

她回頭時，正看見張姨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手機，像是在給人發消息，嘴角的笑容，沒了剛才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