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把志愿草表發下來時，陸沉已經替我把第一志愿寫好了。

本市師大。

黑色水筆字端正，像他這個人，永遠有理由，永遠不顯得狼狽。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著那四個字。

班主任笑著說：「林梔，你和陸沉從小一起長大，他挺了解你。師大穩，離家近，也適合女孩子。」

教室里有人起哄：「陸沉這是提前安排家屬啊。」

陸沉沒否認。

他只是把我的草表往我這邊推：「先按這個填，等會兒我陪你核對。」

坐在前排的秦雨眠回過頭，手里抱著我的藍色攻略本。

她笑得很輕：「林梔，謝謝你的本子。你寫得好細，連松川大學南門哪家粥鋪便宜都標了。」

有人立刻接話：「林梔你也太賢惠了吧，自己不去，還給人家做嫁衣。」

全班笑了一陣。

陸沉看了那人一眼，聲音淡淡：「別亂說。」

他是在替我解圍。

可他沒把本子拿回來。

秦雨眠低頭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字：「這里寫著報道當天要帶藿香正氣水，陸沉，你記得提醒我。」

陸沉說：「我會買。」

我忽然想起去年運動會。

我中暑坐在操場邊，陸沉跑去小賣部，買回來的卻是冰水。

他把水貼在我額頭上，說：「忍一下，醫務室人多。」

那時我覺得他笨得可愛。

原來他不是不會細致。

他只是沒把細致用在我身上。

班主任走到我身邊：「林梔，確認一下，沒問題就簽名。」

陸沉把筆遞給我。

我沒接：「老師，我想再考慮。」

班里安靜了一秒。

陸沉的眉心壓下來：「昨晚不是說好了？」

我抬頭：「我只說把本子借給她。」

秦雨眠立刻把本子合上：「是不是我不該拿？對不起，我還給你吧。」

她遞過來。

陸沉按住她的手背：「不用。」

然后他看向我，語氣仍然平穩：「林梔，別把氣撒到無關的人身上。」

這句話不重。

可一桌一椅、一張草表、全班看過來的眼神，都在那一刻變重。

我問他：「我不想讓出自己的本子，也是不懂事嗎？」

陸沉沉默了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聲說：「你明明可以有更穩的選擇，為什么非要折騰？」

我看著他握著秦雨眠本子的手。

那本子邊角被她貼了粉色標簽，像它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我接過陸沉的筆，在草表上簽了名。

陸沉的神色松了一點。

班主任也笑：「這就對了，別沖動。」

我把草表遞回去，聲音很輕：「老師，這是草表，不是正式志愿吧？」

班主任愣了一下：「當然不是，正式的還要系統提交。」

我點點頭：「那就好。」

陸沉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笑：「你不是讓我穩一點嗎？我先配合。」

他眼神微動，像是把這句話理解成了和好。

放學時，他跟我并肩下樓。

他把一把遮陽傘塞進我手里：「下午曬，別又頭疼。」

我握著傘柄，沒有還給他。

樓梯轉角，秦雨眠追上來：「陸沉，老師說松川那個專業要補一份材料，我看不懂。」

陸沉腳步停住。

他看了我一眼：「你先回去，我晚點找你。」

我撐開傘，走進陽光里。

剛出校門，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志愿系統綁定手機號已申請變更，驗證碼將在十二小時后生效。

申請人：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