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三點十七分------------------------------------------。“觀瀾修復”門口最后一只木箱拖進屋，卷簾門還沒落到底，一只戴黑色皮手套的手便從縫隙下伸了進來。“修東西嗎？”，只把一個透明證物袋推到燈下。。銀殼凹陷，表鏡從十二點方向裂到表芯，發黑的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裂縫里卡著暗褐色的東西，像干透的泥。。“證物袋封條被揭過。”他說，“右下角有二次粘合的氣泡。你不是物主，也不是**。”。帽檐下是一張被雨水打濕的臉，三十歲上下，眼睛紅得厲害。“它是我哥的。那就拿授權書。我哥死了。”。，死者林哲是城南一家鐘表店的老板。三天前，他被發現死在自家倉庫，警方初步判斷為高處墜落。懷表當時就在**手里，今天剛由家屬領回。“**說沒有他殺證據。”林晚把一張物品返還清單壓在桌上，“可我哥恐高。他連商場的玻璃電梯都不坐。”。編號、簽章和證物袋一致。
“你想讓我修表，還是替你證明他被殺？”
“有什么區別？”
“前者按材料收費，后者我做不了。”
林晚咬住嘴唇，從包里取出一張舊照片。照片上兩個孩子站在游樂園鐘樓前，男孩把一塊懷表掛在女孩頸上。
“這是我爸留下的。哥每周都會上弦。**說墜樓時摔壞了，可表殼上的凹痕在左側，他是右手攥著它落地的。”
許觀瀾的目光停住了。
林晚看見他的遲疑，立即問：“不對，是不是？”
“只能說明損傷方向需要核驗。”
他戴上薄棉手套，把證物袋移進拍攝臺。先拍封條，再拍返還清單，最后讓林晚在委托單上寫明來源。許家修復鋪有三條舊規矩：來路不明不修，爭議物不私拆，修復過程全留檔。
父親失蹤后，這三條規矩成了許觀瀾守住這間鋪子的最后幾根釘子。
懷表上手比看起來沉。銀殼并非實銀，而是黃銅鍍銀，十九世紀樣式的仿制品，機芯卻換成了九十年代國產貨。表冠沒有撞擊變形，后蓋邊緣有新鮮撬痕。
有人在林哲墜落之后，打開過它。
許觀瀾把結論寫進記錄，不作推測。他用竹簽清理裂縫，暗褐碎屑落在白紙上，帶出一股很淡的甜味。
不是泥。
像燒焦的蜂蠟。
裂開的表鏡需要先固定，否則一碰機芯就會讓原始裂紋繼續擴張。他滴入臨時加固劑，細針剛觸到三點鐘位置，一陣尖銳的耳鳴忽然刺穿頭骨。
燈滅了。
不，燈還亮著。只是他眼前的修復臺變成了一條狹窄樓梯。
有人在喘。
三下急促的腳步從頭頂壓下來，一只手死死攥住懷表。看不見臉，只能看見水泥臺階上滾過一枚紅色塑料紐扣。
緊接著，一個男人貼著耳邊說：
“三點十七，不是時間。”
畫面驟然斷裂。
許觀瀾猛地后退，腰撞上工具柜。玻璃瓶一陣亂響。
林晚驚得站起：“你怎么了？”
許觀瀾低頭。右手仍捏著細針，手套沒有破，臨時加固劑也只推進了半毫米。
白紙上的蜂蠟碎屑旁，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點鮮紅。
是一枚被裂縫吐出來的塑料碎片。
許觀瀾拿鑷子把它翻過來。
弧面，雙孔，邊緣有被剪斷的線。
那是一枚紐扣的四分之一。
而林晚身上的黑色雨衣，從領口到袖口，用的全是紅色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