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隊沖進毒梟老巢時,發現緝毒隊長正坐在滿地白色粉末中間數錢。
他抬頭沖我笑:“來了?這局我布了三年,就為引你過來。”
槍口抵住他眉心那刻,他忽然壓低聲音:
“保險柜第三層有你們警局**名單——現在,你打算拿我怎么辦?”
防彈玻璃墻在第五發**擊中后龜裂成蛛網,碎片濺進我眼睛時,我正用槍托砸斷最后一個毒販的腕骨。
***粉末從破裂的真空袋里噴涌而出,整個倉庫像是下了一場不合時宜的雪。
然后我看見了他。
顧衍坐在唯一干凈的那把折疊椅上,膝上攤著賬本,手指間夾著一沓100元***。他身后堆著半人高的現金,白色粉末沿著桌沿簌簌往下淌,他低頭吹了吹賬頁上的粉末,抬起頭來沖我笑。
“來了?”
我身后的隊員舉著槍慢慢散開,戰術手電的光柱在粉塵里切出六道慘白通道。沒人說話。所有人都認得他——省廳緝毒模范,三年前親手搗毀"黑蛇"**網絡的顧隊,去年內部表彰會上還和我們局長同臺領獎。
“這局我布了三年。”他把錢放進賬本合上,像在合上一本看完了的小說,“就為引你過來。”
粉塵嗆進肺里,我舉槍的手臂紋絲不動。準星缺口間他的眉心只有一粒芝麻大,我記得那顆痣,去年慶功宴上他喝多了,我扶他去洗手間吐,那顆痣就在我拇指下方,溫熱的皮膚,跳動的脈搏。
“里頭的人全撤了,”他說,“一樓倉庫,二樓起居,地下室**車間。這批貨純度很高,夠判我三回**。”
“為什么?”
“因為你太干凈了。”他站起來,手**褲袋朝我走近,“許芮,特種部隊王牌狙擊手,轉業后連續破獲三起大案,檔案里連個警告處分都沒有。你這樣的人待在局里,我很不安。”
腳步停在槍口前三寸。他比三年前瘦了些,顴骨在側光里投下陰影,眼睛里映著手電筒的光,亮得灼人。
“保險柜第三層有你們警局**名單。”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能聽見,“現在,你打算拿我怎么辦?”
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突然僵硬。我盯著他的眼睛,那里頭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古怪的篤定。像三年前他從火場里把我拖出來時那樣,他說“別怕,我在這兒呢”,聲音也是一樣的穩。
身后傳來金屬撞擊聲。小吳的槍口垂向地面,他的臉在手電光里慘白如紙。然后是老周,接著是張恒。槍口一支接一支地垂下去,戰術手電的光柱紛紛塌陷,最后只剩我這一束還直直打在他臉上。
“許芮,”小吳的聲音在發抖,“他剛才說……**名單?”
我沒回頭。顧衍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三年前我被困在火場里時他沖進來,濃煙里他也是這樣彎了一下嘴角,說“可算找著你了”。那時候我以為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你拿我怎么辦?”他又問了一遍,聲音低得像耳語,“開槍,名單的事你就永遠別想知道。抓我,消息走漏出去,**連夜消失。放了我……”
“沒有第三種選項?”我說。
“有。”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槍管前端,指尖的溫度透過金屬傳過來,“你跟我走。名單、證據、這些年我經手的所有案子,全部移交給你。你一個人查,查完了,回來抓我。”
小吳在身后倒抽一口冷氣。
粉塵還在落,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我睫毛上,落在敞開的賬本頁面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三年前他把我從火場拖出來,我燒傷了半條左臂,他抱著我跑過兩個街區送醫,血滴在他制服上,他說“別怕,我在這兒呢”。那時候火警笛聲從四面八方涌來,我靠在他胸口想,這個人怎么這么燙。
現在他握著我的槍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里那點篤定終于裂開一條縫,露出底下的東西。我說不清那是什么。像是等了很久,終于等到這一刻,又像是怕這一刻來得太早。
“許芮。”他叫我的名字。
保險柜第三層。**名單。三年。
我松開扳機,槍口從他掌心里滑出來。轉身的時候粉塵嗆得眼睛發澀,我對身后的人說:“收隊。把這里封了。”
身后響起腳步聲,兩隊。一隊是去執行命令的隊員,另一隊跟在我身后,不急不緩,像這三年里每一次出完任務他送我回家那樣,隔著半步的距離,呼吸聲穩穩地落在我耳側。
“你打算去哪兒?”我問。
“你家。”他說,“你家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