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鶯蘿到官府時，天色尚早。

她說明來意，師爺翻了半天的卷宗，抬頭看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夫人……這樁婚契，大抵是不需要和離的。”

阿鶯蘿一愣。

“什么意思？”

師爺將文書攤開，指著末尾一處空白：

“按大齊律，婚書須有官印方為生效。衛將軍當年未曾加蓋官印，這樁婚事……嚴格來說，不作數。”

身后有小廝低聲嘀咕了一句：

“小的記得，那年將軍來辦手續時還說什么，即便娶不了想娶的人，也不想讓婚契上有別的女人名字。”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阿鶯蘿站在原地，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她嘴角彎起來了一點弧度，眼里卻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

她和衛崢的姻緣雖然算得上是衛崢搶過來的，但婚后衛崢處處以她為先，處處退讓。

行事無有不妥帖，甚至在她未曾點頭之前都沒有碰過她。

天長地久，她便也將真心托付給了衛崢。

卻原來從一開始，衛崢就想好了。

也好。

連和離都省了。

她走出官府，春絮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但是阿鶯蘿沒有回頭，她徑直去了城南的碼頭處，那里常年有往返**的采珠商隊停靠。

她找到領隊的頭目，開門見山：“商隊能捎我一程嗎？”

頭目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漢子，上下打量她一番：

“這位夫人，**可不是什么好去處，風浪大，路途遠。”

“我知道，到嶺南將我放下就好，我去尋親。”

頭目看了看她的神色，只好說：

“好，不過我們七日后才啟程，夫人若是當真要走，到時候來碼頭便是。”

阿鶯蘿點頭，付了定金。

她不想繼續待在衛崢身邊，但也不想回溪谷見到虞淵。

剛好上次聽爹娘講她姑母在嶺南做生意，她便起了投靠心思。

只要不是在他們二人身邊，天大地大，總有她能去的地方。

走到將軍府的大門前時，她迎面碰上了一行人。

衛崢走在前面，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的紙袋布包，身邊跟著衛皎皎，正仰頭和他說著什么，笑得眉眼彎彎。

衛崢也笑著，低下頭去聽她說話。

阿鶯蘿看著這一幕，想起來官府小廝說的那句“娶不到想娶的人”，扯了扯嘴角。

她腳步未停，與他們擦肩而過。

“鶯蘿。”

衛崢叫住了她。

他快步上前，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微微皺眉：

“你身子還沒好，應當安心歇息才是。有什么事讓人通傳一聲就是了，我去辦。”

阿鶯蘿淡淡道：“悶得慌，出來走走。”

衛崢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語氣放軟了些：

“回去歇著吧，我讓人給你燉盅參湯。”

她點點頭算應了，繞回了院子。

等到窗外天色漸暗，門被推開，衛崢端著一只砂鍋走了進來。

他見她坐在窗前，放下鍋便將她半摟半抱挪來桌邊。

“還沒好呢就吹風，來，趁熱喝了，我讓廚房燉了半天。”

阿鶯蘿看了一眼：“我吃過晚膳了。”

衛崢揭開蓋子，拿勺子攪了攪：

“這不是尋常吃食，是大補之物。我問過大夫，你身子虧得厲害，得好好補一補。”

他語氣關切，眼神卻不敢直視她。

阿鶯蘿看著他的表情，心里涼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