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湖公園的塑膠跑道上還蒙著一層薄霧。，扎著干凈的馬尾，勻速跑過第三個彎道。她的步伐很穩，呼吸均勻，像一臺調試精密的儀器。。每天早上五點半出門，跑六公里，六點二十回家，給丈夫趙海濤做早餐。趙海濤七點起床，七點二十出門，開他那輛黑色***去公司。周敏則在八點前趕到市一中，她是高二（三）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瘦高個，皮膚白凈，見人總是先笑再開口，說話輕聲細語。他們家的快遞永遠碼得整整齊齊放在門口，垃圾分類在全市檢查中從沒扣過一分。物業大姐說，整棟樓最省心的業主就是周老師。，周敏推開家門。，趙海濤的皮鞋扔在地墊上，左腳壓著右腳?？蛷d茶幾上攤著一包吃了一半的花生米，啤酒罐倒了兩個，其中一個滾到地毯邊緣，殘留的酒液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漬。，用紙巾擦干地毯，又去陽臺把洗好的襯衫收進來熨平，掛在衣柜最順手的位置。然后她進了廚房。、煎蛋、涼拌黃瓜。趙海濤喜歡吃溏心蛋，她掐著秒表煮了六分半。
七點整，臥室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床板上。緊接著是趙海濤沙啞的吼叫：“周敏！我襪子呢？”

周敏擦了擦手，走進臥室。趙海濤光著上身坐在床邊，胖碩的背上有幾道新鮮的抓痕，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塊硬幣大小的淤青——那是上周她被他推倒時，肩膀撞在桌角上留下的。

“在左邊第二格抽屜?！?a href="/tag/zhoumi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敏說，聲音很平。

趙海濤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臉頰停留了兩秒。那里有一層薄薄的粉底，遮蓋著淡淡的青紫色。

“昨晚喝多了?！彼f，語氣含糊，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頭疼，給我泡杯蜂蜜水?！?br>
周敏去了廚房。蜂蜜水端回來的時候，趙海濤已經穿好褲子，正在系皮帶。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皺眉：“太涼了。”

“夏天?！?a href="/tag/zhoumi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敏說。

趙海濤沒再說話，三口兩口喝完，把杯子往她手里一塞，去餐廳吃早飯。煎蛋他吃了兩口就撂下筷子，抓起車鑰匙往外走。門關上的力度很大，玄關的掛鐘晃了兩晃。

周敏站在廚房里，把剩下的煎蛋倒進廚余垃圾桶，把碗碟放進洗碗機，把灶臺擦了三遍。然后她拉開灶臺下方最里面的那個抽屜，那里放著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七點五十分，周敏出門。她穿著米色針織衫和深藍長裙，頭發披散下來，剛好遮住左臉頰的淤青。在電梯里遇到樓上的劉阿姨，她笑著說了聲早。

“周老師今天氣色真好?！眲⒁陶f。

“睡得好?！?a href="/tag/zhoumi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敏回答。

市一中上午第二節課是語文。周敏站在***講《孔雀東南飛》?！熬斪髋褪?，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她念到這兩句的時候，窗外有鴿子撲棱棱飛過，陽光打在黑板上，粉筆灰在光柱里慢慢翻涌。

后排的男生在偷偷打手游，前排的女生在筆記本邊緣畫小插圖。沒有人注意到周老師讀完最后一句時，指尖微微用力，捏斷了半截粉筆。

午飯時間，同事王芳端著餐盤坐過來?！?a href="/tag/zhoumi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敏你臉色不太好，昨晚又沒睡？”

“有點失眠。”周敏夾了一筷子青菜。

王芳壓低聲音：“老趙又……”

周敏搖了搖頭。王芳嘆了口氣，沒再追問。整個語文組都知道周老師嫁了個什么人——趙海濤做建材生意起家，喝多了就動手，但第二天一定送花送包低頭認錯。周敏提過兩次離婚，都被雙方父母摁了回去?！昂⒆佣忌铣踔辛耍倘叹瓦^去了。他養著你們娘倆，你有什么不知足的?！?br>
他們的兒子趙小天在寄宿學校讀初二，兩周回來一次。

下午六點，周敏下班。她沒有直接回家，繞路去了趟菜市場，買了一條鱸魚、一把小蔥、兩塊豆腐。趙海濤昨晚說想吃魚。

七點，她正在廚房里片魚片，手機響了。來電顯示：趙海濤。

“今晚有個飯局，不回來吃了。”電話那頭的**音很嘈雜，有人在劃拳。

“魚已經買了?！?a href="/tag/zhoumi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敏說。

“你自已吃吧。”趙海濤掛了。

周敏看著案板上雪白的魚片。鱸魚很新鮮，魚眼清亮。她把魚片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又把切好的蔥段和姜絲也收了進去。灶臺擦干凈，鍋刷了三遍。

然后她再次拉開那個抽屜。

白色藥瓶拿在手里，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簽。她擰開蓋子，倒出三粒白色的藥片，大小和形狀都像維生素C。她把藥片碾碎成粉末，用一張烘焙紙小心地收好，放回瓶子里。

晚上九點，她坐在沙發上看書。十點，洗澡。十點半，關燈睡覺。

凌晨一點十七分，趙海濤回來了。他踉蹌著撞開臥室門，一身酒氣。周敏按亮床頭燈，看到他的襯衫領口有一抹陌生的口紅印，很淺的豆沙色。

“周敏。”趙海濤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么還不給我倒水？”

周敏坐起來。臥室里很安靜，只有趙海濤粗重的喘息聲。她盯著他領口那抹豆沙色看了三秒鐘，然后掀開被子下了床。

“蜂蜜水？”她問。

“嗯。”趙海濤已經倒在了床上。

周敏走進廚房。她打開冰箱，拿出蜂蜜罐，又從最里面的抽屜里取出那張包著粉末的烘焙紙。她把粉末倒進玻璃杯，沖入溫水，攪了攪，又加入兩勺蜂蜜。白色的藥粉瞬間融化，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端著杯子走回臥室。趙海濤趴在被子上，鼾聲已經響起來了。

周敏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海濤，”她輕聲說，“喝水。”

趙海濤沒動。

周敏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彎腰替他脫了鞋，把被子從他身下扯出來蓋好。然后她關了燈，在黑暗里重新躺下。

杯子里的蜂蜜水，一點一點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