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的葬禮靈堂里,林夏哭得幾乎撐不住身子。
三排白菊整齊擺放,靠墻疊著兩層花圈。靈堂正中懸著他的黑白遺照,鏡框纏著黑紗,是今早林夏踮腳親手掛上去的。照片里陳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還帶著溫度。
蘇妍蹲到林夏身旁。
一身剪裁貼身的黑色連衣裙,勾勒出腰線。她抽出一張紙巾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裝出來的顫音。
“喝點水吧,你這樣…… 陳舟看了會心疼。”
林夏沒有接。
她伏在冰冷地磚上,肩膀不停抖動。額頭抵著地面,淚水浸透磚縫,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你來了……”
聲音沙啞微弱,幾乎聽不清。
她慢慢抬頭,眼眶紅腫,鼻尖布滿***,嘴唇干裂起皮。伸手想去接紙巾,指尖撞上蘇妍艷亮的玫紅色指甲油,在一身黑衣襯托下格外扎眼。
蘇妍指尖下意識縮了一下。
林夏收回手,拿紙巾輕輕按著眼角,沒再看她。
蘇妍不會知道,那份黑市藥劑的交易記錄,林夏三個月前就在陳舟書房暗柜找到了。同一個賣家,同一批慢性藥劑。無色無味,混進日常補劑長期服用,半年就能造成臟器衰竭,最后對外看,和普通猝死沒有差別。
他們原本算計得滴水不漏。先除掉林夏,陳舟繼承全部家產(chǎn),再制造陳舟意外離世的假象,蘇妍就能以親近之人的身份,順理成章接手所有東西。
可惜計劃落空。
每天那杯遞過來的補劑,林夏假裝喝下,轉(zhuǎn)頭全部倒進下水道。反倒是陳舟固定喝的睡前醒酒茶,從三個月前開始,被悄悄換成了那致命的藥劑。
陳舟出事那晚,她在隔壁房間聽著屋內(nèi)傳來掙扎的動靜,只是翻了個身,繼續(xù)閉眼躺著。
蘇妍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坐到旁邊椅子上。視線掃過整個靈堂,最后落在林夏佝僂的后背。
“夏夏,要是扛不住,我陪你出去透透氣,這里太悶了。”
溫柔的話音底下,藏著一絲掩不住的貪婪。
林夏撐著地面,慢慢跪直身體,輕輕搖頭。她沒有說話,抬手緩慢擦了擦眼角,手臂沉重得抬起來都費勁。
蘇妍靜靜打量她。
林夏哭得滿臉淚痕,脖頸耳根通紅。見她這般模樣,蘇妍心里稍稍放下心。在她眼里,林夏一直就是個沒什么心眼的女人,絕不可能看破她和陳舟的謀劃。
她移開目光,抬手?jǐn)n了攏耳邊碎發(fā),下巴微微揚起。
白菊清淡的香氣里,混進另一股濃烈香水味。鳶尾前調(diào),琥珀后調(diào),是陳舟最喜歡的一款。之前陳舟住院,蘇妍每次去病房,身上都是這個味道,甜得發(fā)膩。
林夏把紙巾疊好,放在膝蓋上,指尖在紙面壓出一道淺淺折痕。
門口傳來腳步聲。
兩名中年男人走進靈堂,深色西裝,胳膊夾著公文包。面無表情對著遺像三鞠躬。
白事知賓連忙上前招呼,兩人擺了擺手,轉(zhuǎn)身走向休息區(qū)。
是陳舟公司的人,林夏認得其中一個。
她重新跪好,低下頭,肩膀再次輕輕起伏。哭聲斷斷續(xù)續(xù),聽著像是耗盡力氣硬撐。
旁邊賓客低聲嘆氣:“真是可憐,年紀(jì)這么小就沒了丈夫。”
蘇妍沒有搭話,側(cè)頭看向那兩個男人,指尖在膝蓋輕輕點了兩下。
靈堂安靜下來,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沉穩(wěn),一共四五個人走進來。
領(lǐng)頭男人穿著深色夾克,內(nèi)搭白襯衫,沒有打領(lǐng)帶,胸前掛著警官證。身后跟著兩名制服警員,還有一名拎勘查箱的便衣。
男人站在門口,視線掃過靈堂,先落在墻上遺像,再看向跪在供桌前的林夏,最后定格在蘇妍臉上。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平穩(wěn)清晰:“這里是陳舟先生的靈堂?”
白事知賓連忙迎上去,神色慌張:“是的警官,下午就要出殯……”
男人抬手打斷:“我是刑偵大隊王建軍,負責(zé)陳舟的死亡調(diào)查。”
一句話落下,靈堂里所有細碎交談瞬間停住。
跪在地上的林夏身子微微一頓,緩緩抬頭,臉上還掛著淚痕,鬢角的汗水打濕發(fā)絲,貼在臉頰。
蘇妍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裙擺。
王建軍走到靈位前,對著照片微微頷首算作行禮,轉(zhuǎn)身看向林夏。
“打擾了林女士,關(guān)于陳舟先生的情況,我們有些疑點需要向你核實。”
林夏喉頭滾動,聲音干澀:“疑點?醫(yī)院診斷說是心源性猝死,診斷報告都已經(jīng)開好了……”
“報告我們看到了。” 王建軍點頭,“但我們收到相關(guān)線索,需要重新核查。陳舟先生的遺體,暫時不能火化。”
蘇妍猛地起身。起身動作太急,膝蓋重重撞上供桌桌腿。桌上火爐一晃,兩根白蠟燭傾倒,滾燙蠟油潑在桌面,淡淡的焦糊味散開,香灰撒落一地,在地磚鋪出一層灰白細塵。
“簡直荒唐!” 蘇妍的聲音陡然拔高,完全沒了方才柔和的語氣,“醫(yī)院****的證明擺在這!你們說暫緩火化就暫緩,講不講道理?”
在場賓客紛紛對視,小聲議論。
王建軍平靜看向她:“請問您是?”
蘇妍嘴唇快速動了動:“我是陳舟的發(fā)小,蘇妍。”
“蘇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辦案流程必須走完。醫(yī)院只是初步判定,我們需要帶走遺體做毒物檢測。”
“毒物排查?” 蘇妍聲調(diào)再次上揚,“你們這話是什么意思?懷疑陳舟是被人害死的?”
王建軍沒有接話。
寂靜籠罩整個靈堂,門外吹進來的風(fēng),掀得花圈挽聯(lián)輕輕晃動。
林夏跪在地上,渾身像是脫了力,雙手撐住地磚,半天沒有動靜。片刻之后,她慢慢挺直脊背,雙眼泛紅,嘴唇微微發(fā)顫,朝著王建軍的方向挪了挪。
她聲音很低,帶著無力感:“王警官…… 您的意思,我丈夫的死另有隱情?”
蘇妍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林夏胳膊,壓低聲音安撫:“夏夏別慌,大概率只是誤會,他們只是按流程辦事。”
林夏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往她身上靠,任由對方抓著自己手臂,聲音發(fā)顫:“蘇妍,他們要帶走陳舟……”
蘇妍手上力道加重:“沒事,讓他們查清楚,也好還所有人清白。快起來,地上涼。”
王建軍站在靈堂中央不動,目光掃過供桌散落的香灰、倒地的蠟燭,最后落回林夏身上。
林夏黑色長褲蹭滿地磚灰塵,袖口也沾著灰。跪在那里,看著弱不禁風(fēng),說話雖沙啞,字句卻清晰。
“王警官,家里還有兩個孩子。陳舟走得太突然,我現(xiàn)在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明白你的難處。” 王建軍點頭,“只是明天一早原定火化,一旦火化,很多線索就再也查不到了。”
他朝身后示意。拎勘查箱的便衣立刻走向內(nèi)室方向。
蘇妍見狀,立刻沖過去想要攔門:“等等!你們不能隨便進屋子!”
王建軍上前攔住她:“蘇女士,我們是依法辦案,請配合。”
語氣平和,沒有強硬呵斥,但身影橫在門前,半步不讓。
蘇妍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緊又松開,反復(fù)幾次,最終退到墻邊沉默下來。
靈堂賓客議論聲再起,角落里閑聊的幾個女人全都安靜下來,目光緊盯內(nèi)室那扇門。白事知賓手足無措站在一旁。
林夏依舊跪在原地,伸手扶起歪掉的香爐,擺正兩根白蠟燭。她從口袋摸出火柴,擦燃一根,重新點亮燭芯。
火苗輕輕晃動,穩(wěn)定下來。
王建軍站在她身側(cè),靜靜看著她的動作。
“林女士,麻煩配合一下,說說陳舟出事前最后一餐的飲食情況。”
林夏手里動作一頓。燃燒過半的火柴,在指尖燒出焦黑痕跡。她愣了幾秒,抬眼看向王建軍。
“晚飯是我親手做的。排骨湯、蒸蛋,還有米飯。他吃完說有點困,就回房休息。半夜我起來查看,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
話說到一半卡住,她低下頭,肩膀再次**。
蘇妍從墻邊慢慢走過來,語氣重新變回溫和:“夏夏別怕,如實跟警官說就好。我先去給孩子做點吃的,別讓孩子們餓著。”
林夏沒有抬頭。
王建軍目送蘇妍離開的背影,又看向林夏。掏出記事本翻開看了兩眼,合上本子。
“好,今天先問到這里。”
林夏輕輕點頭。
王建軍帶著警員一行人離開靈堂。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門外晚風(fēng)卷著落葉,打著旋刮過門檻。
香爐里白煙緩緩向上飄。
林夏跪在靈位前,手里捏著蘇妍方才遞來的紙巾,紙邊已經(jīng)被反復(fù)**得皺巴巴。
她低下頭,拿紙巾抵住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紙巾上殘留的鳶尾香水氣息,慢慢散盡。
精彩片段
書名:《雙面烙》本書主角有林夏陳舟,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黑莉兒”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陳舟的葬禮靈堂里,林夏哭得幾乎撐不住身子。三排白菊整齊擺放,靠墻疊著兩層花圈。靈堂正中懸著他的黑白遺照,鏡框纏著黑紗,是今早林夏踮腳親手掛上去的。照片里陳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還帶著溫度。蘇妍蹲到林夏身旁。一身剪裁貼身的黑色連衣裙,勾勒出腰線。她抽出一張紙巾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裝出來的顫音。“喝點水吧,你這樣…… 陳舟看了會心疼。”林夏沒有接。她伏在冰冷地磚上,肩膀不停抖動。額頭抵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