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總是繁華的,絢麗奪目的燈光好似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可,燈光終歸有限,光的另一側是比夜晚更黑暗的存在。
高樓的天臺,風很大,裹挾著寒意,卻擋不住那抹艷麗的身影。
女人一襲紅裙,高束黑色馬尾,姿態慵懶地倚著欄桿,懷里蜷著一只純黑的貓。
黑貓異常乖巧,不吵不鬧,直勾勾盯著那半掩的天臺門。門后明明滅滅的火光映得暗處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沒有說話,只是指尖隨意地撥弄著黑貓的耳朵,目光卻時不時向下掃過地面酒吧。
那里,一場骯臟的鬧劇,正在上演。
一個渾身臭污的七八十歲老乞丐,歪靠在酒吧門墻上,手里拎著半瓶不知道哪里撿來的啤酒,時不時晃一晃,再隨地啐一口痰。
說來也奇怪,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卻搭配著一頭稀疏黑亮的頭發,雖然臟亂卻瞅不見一根白發。
渾濁的眼睛黏在進出的年輕女孩身上,藏著幾分貪婪與試探。
“噓——”
黏膩刺耳的口哨聲劃破夜色,伴著肆無忌憚的調笑:“嘖嘖,這腿,這身段……真有食欲啊。”
正要進門的幾個姑娘,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驚叫慌逃。
老乞丐專注的盯著姑娘們背影,嘴角留下了可疑的延液。那模樣,仿佛在遺憾錯過了一道絕佳的菜肴。
酒吧門口的年輕保安浩子,面色難看,有這么個老**堵在門口,還怎么迎客做生意。
“我警告你,走遠點,不要妨礙我們酒吧的客人,小心我們不客氣……”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
老乞丐先是吊兒郎當睨了那率先說話的年輕保安一眼,看著對方緊握的拳頭,晃悠悠起身,湊上前輕拍著自己的臉:“來來來,沖著臉打,屁大的小子,一看就是個慫包。”
眼瞅著浩子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額角隱有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點,另外兩名年齡稍大的同事一左一右趕緊攔住浩子。
“別沖動,別跟這種老**一般見識。”
“冷靜,這一拳下去,就被這人給訛上了。”
浩子氣憤不已,試圖拽開橫在腰間的手臂:“就讓他這么……這么囂張!?”
“我們報警就是了。”
聽到報警,老乞丐罵罵咧咧地從地上起來,裝模作樣地拍拍衣服上的塵土:“老嘍,老嘍,惹不起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都不懂得尊老愛幼……”說著說著就拖著踉蹌的步子向遠方走去。
浩子急眼了,險些沖上去將人按倒:“就這么讓他走了?不等**來?”
另外兩名同事笑了:“浩子,你才來不知道,哪個行業不碰上些糟心的事,這種無賴你不要理他。”
“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就算了,這是社會,別太較真。”
“可是……”
“好了,沒有可是,你還有的學呢。”
老乞丐踉蹌著走遠,跌跌撞撞,嘴里不停呢喃:“現在這年輕娃娃都變聰明了,越來越不好騙了啊……”
“我也只是想填飽肚子啊……”
隨手將酒瓶扔在路邊,老乞丐拐進了一條狹小的巷子。遠離了“天上人間”的璀璨燈光,這里黑得好似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天臺之上,紅裙隨風輕動,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留給你反悔的時間,不多了。”
話音剛落,隱在天臺門扉后的暗色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臉頰兩側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好似能蕩秋千。
他的腳下堆著一座小山般的煙頭,顯然已經在那里站了很久。
“不去,她會死。”
女人的話,仿佛狠狠戳中了他麻木的靈魂。
男人猛地加速,縱身從幾十米高的天臺一躍而下!
空中,他的后腰處突然爆出一陣詭異的響動,一條幽綠、長滿尖牙的粗壯鱷尾,快速生長出來。
落地的瞬間,化作一道殘影,竄進了那條黑暗的小巷。
巷子里,老乞丐正扶著墻壁一步三晃地往前走。忽然,一股熟悉而久遠的血腥氣鉆入鼻腔。
他渾濁的眼睛驟然爆發出詭異的亮光,猛地止住腳步,直視前方。
一個穿著咖色粗布衣裳的老婦人,滿頭白發被整齊的梳在腦后,眼神清亮。
她正靜靜地站在那里,一條紅色的細線,順著右臂褶皺的皮膚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墜進褐色的土里。
老乞丐陳舊的身體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銹死的機器重新啟動,渾身的肌肉扭曲蠕動,迫切進食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血肉的味道!
他徹底癲狂,四肢著地,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撲向老婦人。
可老婦人沒有絲毫后退,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平靜的笑。
就在老乞丐的爪子即將碰到老婦人的瞬間,一條粗壯的鱷尾突然從老婦人身后甩出,狠狠抽在老乞丐身上。
“嘭!”
一聲重響,老乞丐瞬間被抽暈在地,一動不動。
老婦人沒有回頭,只是皺著眉頭,厲聲呵斥:“跪下!”
撲通一聲,瘦削中年男人重重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媽。”
“我們回家。”
“這場交易,作廢。”
老婦人依舊沒有回頭,溫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周強,你不是一個好爸爸,我也不是一個好奶奶。”
“我可以死,但是我的孫子必須活。”
周強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媽,這只是一場沒***的交易。”
“你死了樂樂也不一定能活,還不如……還不如……”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混賬玩意!”
老婦人轉過身,氣得渾身發抖,眼里卻滿是堅定:“我的樂樂,一定可以健康平安長大!”
她頓了頓,復又抬手拂過周強紅腫的臉,拍拍他的肩膀:“周強,樂樂醒了以后,不要告訴***去了哪里。”
“我只是個普通人,早晚都會死。”
“別傷心,好好活著。”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樂樂,照顧好這個家。”
說罷,老婦人不再看周強,轉身一步步走向被抽暈的老乞丐。
牙齒狠狠扯開自己小臂的傷口。
血腥味。
瞬間喚醒了老乞丐。
他猛地翻身而起,一口就咬在了老婦人遞過去的胳膊上。
磨牙的咀嚼聲、血肉撕裂的聲響,在黑暗中刺耳得令人頭皮發麻。
周強猩紅著眼,渾身肌肉緊繃,鱷尾上的尖牙“噠噠”相撞,就要暴起沖上去。
“跪下。”
老婦人的聲音沙啞,近乎不可聞,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量。
周強僵在原地,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直流,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聲聲剜耳,寸寸割心。
老婦人沒有嚎叫,沒有掙扎。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嘴角依舊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她望向周強的方向,輕輕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周強看懂了。
她在說:兒啊,你要做個好爸爸。